此间云上

来源:fanqie 作者:阿真有点假 时间:2026-05-05 14:04 阅读:105
此间云上(亢金龙奎木狼)免费小说全集_完本小说免费阅读此间云上(亢金龙奎木狼)
红绳------------------------------------------。,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烟灰断裂的声音。窗外的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光斑。他没有动,手里的红绳绕了又拆,拆了又绕,最后打成个死结。。“又解不开了。”他自言自语。,是心里的结解不开。蟠桃宴已经过去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天,他每天都会想起那团火——不是火,是一个人。一个穿着暗色衣裳、站在角落里往怀里塞蟠桃的女人。她朝他皱了皱鼻子,然后飞快地把脸转开,像一只受了惊的猫。,见过无数仙女、仙子、星君、上仙。她们都很好看,他们的衣裳都很艳丽,他们的笑容都很得体。但没有人朝他皱鼻子。。。他去**,骑着天马沿着天庭疯跑,风灌进袖子里,把头发吹散。亢金龙跑在最前面,回头朝他喊:“月老,你今天怎么比我还快?”他没回答,只是又加了一鞭。马跑得快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来不及想。但停下来的时候,那个影子就回来了——站在**们旁边,侧着脸,假装没在看他。。奎木狼的酒量差,两杯就倒,倒在桌上呼呼大睡。月老一个人喝完了整壶酒,那是他自己酿的,甜得发腻,像小时候偷吃的蜜饯。他忽然想起奎木狼说过的话:“你酿的是酒还是蜜啊?”。那壶酒,他本是想送给一个人的。一个不爱吃甜的人。。蟠桃宴上,她拿的果子都是酸的,蟠桃只咬了一口就放下,反倒藏了几颗青色的李子。她大概不知道,那李子是天庭最难吃的果子,酸得倒牙,没人吃才剩在那里。,皱着眉,一颗接一颗。。但他忍住了。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她的侧脸,看她塞果子时露出的一截手腕——很白,白得像忘川河上的雾。。。
这个念头从蟠桃宴那天就种下了,长了一年,已经长成一棵树,根扎在胸口,拔不掉。但他去不了。他是管人间姻缘的,不涉幽冥。天条有定规,各司其职,不可逾越。除非——
有公事。
月老开始翻典籍。他在红绳阁的书架上翻了三天三夜,翻出了积灰的天条、地府志、轮回录。亢金龙来找他**,他说不去;奎木狼来找他喝酒,他说不喝。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地府的典籍都看了一遍,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幽冥职官考》里找到了一条:
“地府之勾魂摄魄,关乎人间生死;生死既定,姻缘乃绝。阴阳册籍,当互通有无,以免错配。”
他合上书,心跳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紫微宫。紫微大帝管天庭政务,所有跨部门的公事都要经他审批。月老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等太监通传,等紫微大帝批完手头的奏章,等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月老?稀客。”
月老行了个礼,把准备好的说辞背了一遍:“地府无常鬼司职勾魂,人间生死变动频繁,常有因横死、早夭而导致姻缘错乱者。臣拟亲赴地府,与阎君商定阴阳姻缘核对之制,以减少错配。”
他说得很流畅,因为他在心里背了一百遍。
紫微大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像冬天的日光。然后拿起笔,在他的奏章上批了一个字:
“准。”
月老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紫微大帝又补了一句,“地府阴重,你一个管姻缘的,下去一趟不易。带两个鬼差上来吧,往后让小鬼跑腿就行,不必亲自去。”
月老愣了一下:“带鬼差?”
“****,名字我都拟好了,你顺道带下去交差。”紫微大帝把一道旨意递给他,“去吧。”
月老接过旨意,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准备说辞,还没来得及紧张,还没来得及想见到她时要说什么。
他攥着那道旨意,走出了紫微宫。
天庭的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河,看着天河边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的风铃在风里摇。
他想:我终于能去地府了。
但要去地府,还得等。
不是明天就能走的。要先交接手头的事务,要把红绳阁里的姻缘簿整理好,要把未来几个月要牵的红绳提前系好。他做了很多年的月老,这些事情本该游刃有余,但他总是走神。系红绳的时候,他想着地府的奈何桥;翻鸳鸯谱的时候,他想着那抹暗色的身影;牵线的时候,他甚至***人的名字系错了,差点把一只狐狸精配给了一个和尚。
“月老,你今天不在状态啊。”一旁的童子说。
他没说话。
他用了三个月把手头的事理完。又用了三个月等紫微大帝的通行令。又用了三个月去天河边上走了很多遍,想了很多遍,如果见到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我来了。”
太直白了。
“公事,顺便看看你。”
太刻意了。
“你最近……还好吗?”
太笨了。
他想了无数个开场白,又在心里否定了无数个。最后他决定什么都不想,到时候再说。反正他嘴笨,说什么都会后悔,不如不说。
出发那天,他换了一身新衣裳。红色的,和他平时穿的一样,但他特意把**绳重新扎了一遍,扎得很紧,很整齐。童子看了他一眼,说:“月老,你今天好好看。”
他没理,把酿了一年多的那壶酒塞进袖子里。酒是甜的,但他想,也许她不爱喝,那就给她闻闻算了。
他从南天门下去,经过云层,经过人间的灯火,经过一层一层的暗。天庭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了。四周黑了下来,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黑,是那种安静的黑,像把整个人泡在墨水里。
地府的入口在阴阳交界处,一座石门,门上刻着“幽冥界”三个字。门后站着两个小鬼,一个黑脸,一个白脸,面无表情,像两张纸糊的人。
“月老?”白脸的小鬼问。
“嗯。”
“紫微大帝的旨意呢?”
月老把旨意递过去。黑脸小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路。
地府的路不好走。阴风阵阵,鬼火幽幽,远处传来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月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其实有点怕——不是怕鬼,是怕自己。怕自己见到她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手心出汗,心跳不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走了很久。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经过奈何桥,经过忘川河。河水是黑的,浓稠得像墨汁,河面上飘着银白色的雾。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那条河。
蟠桃宴上,他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不是冷的凉,是那种——像忘川河的水,看起来平静,底下藏着无底的深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孟婆台到了。
远远的,他看见一口大锅,锅里的汤冒着热气,浓稠的,灰白色的。锅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暗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汤瓢,正在敲一个冤鬼的头。
“你们冷疯了?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们放点葱花?”
她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月老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她说话的样子,和他想象的一样。不温柔,不优雅,甚至有点凶。但他就是觉得——好听。
他站在阴暗处,看了她一会儿。看她的侧脸,看她敲鬼魂时的动作,看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的手很白,手腕很细,好像那根汤瓢随时会把她压垮。但她握着,握得很稳。
月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红色的头绳在昏暗的地府里像一团火。周围的冤魂**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有的伸手**他的衣服,有的叽叽喳喳地讨论。他没有躲,只是朝那些鬼魂笑了笑。
然后他看见她抬起头。
她的脸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然后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开始,一直红到耳根。
月老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种脸红。害羞的脸红,惊慌的脸红,说谎被抓包的脸红,被夸赞后的脸红。但孟婆的脸红不一样。那种红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炸开了,把她所有的冷漠、阴郁、疏离,全都炸碎了,露出底下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很想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挥退鬼魂,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看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她的手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寒气。但他没有躲。
“别在意啊,它们没见过神仙。”她说。
他看着她,笑了笑:“你这里可不好进。”
“你怎么来了。”
“公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他说“好不容易”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带过。但那三个字他攒了一年。他把三百六十五天的期待、紧张、犹豫、终于下定的决心,全都塞进了那三个字里。
他不知道她听出来没有。
她身后的黑白小鬼朝她龇牙,她蹲下去,捏了捏他们的脸,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从我执掌孟婆勺起,就没有鬼敢对我不敬了。”
月老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他转身,朝阎罗殿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袖子里那壶酒沉甸甸的,他没有拿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她不要,怕她说“我不喝甜的”,怕她说“你带回去吧”。他知道自己酿的酒不好喝,太甜,太腻,跟她不配。但他就是想给她。想了整整一年。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酒壶的盖子。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下一次吧。
他对自己说。
下一次,他再争取。再争取了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总有那么一天,他会把那壶酒递过去,说:
“甜的。但我可以为你酿成酸的。”
他走远了,背影消失在幽冥的暗色里。红色的头绳在黑暗中跳了最后一下,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火。
孟婆台上,那壶酒被忘川河的风吹凉了。
它还在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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