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84：我的硬核搞钱时代
绝境天台，华尔街女王的降维打击------------------------------------------。，是一股直钻嗓子眼的煤烟味，夹杂着铁锈的腥气，像咽下了一口生锈的刀片。。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华尔街电脑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暴跌曲线，下一秒，强烈的阳光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狠狠砸进脑子里。。，以及粗糙的、洗得发硬的棉布料子。。。那里没有常年握派克金笔留下的优雅薄茧，而是一块被机器润滑油浸透、洗不干净的老茧，指甲边缘还带着一丝黑泥。，属于“红星机械厂厂长养女”的二十年记忆，像一盘劣质录像带，野蛮地塞进她这个“华尔街并购女王”的大脑里疯狂快进。...，听着楼下破旧锅炉发出“轰隆轰隆”的喘息声，才迫使自己接受了这个荒谬的财务坏账：她在一场针对百亿美元财团的恶意**前夜猝死，然后，在这个1984年的倒春寒里，接盘了这具严重营养不良的年轻身体。，吹得她那身宽大的的确良衬衫像个鼓气的破麻袋。：老沈，这具身体的养父，红星机械厂的老厂长。，也没喊什么**。他只是蹲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抽着五分钱一包的“大前门”。，他也不掸。，几百号工人仰着脸，没几个人说话。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下面传来，像破风箱在**，初春的风把下面那些穿着统一蓝灰工装的人吹得像一片长坏了的烂白菜。
“爸。”沈南乔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打磨过。这种软弱的称呼让她极度不适。老沈没回头，肩膀塌着，仿佛背上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磨盘。
“乔乔啊，回去吧。”他的声音被风撕得很碎，“食堂后头的煤棚里，我给你藏了半袋棒子面，还有两罐猪油。省着点吃，能撑到下个月。去找你姑，让她给你寻个婆家……”
沈南乔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揉得发皱的纸。这是她刚才在楼下走廊里捡到的——钱大发签的购销合同，前天，老沈拿着厂里最后的三万块钱，加上以个人名义向职工借的两万，从倒爷钱大发手里买了一批所谓的“苏联进口特钢”。结果运回来一看，全是***报废铁轨切段，连回炉重造都嫌费火。
五万块。在1984年，这笔钱足够买下全厂几百号人半辈子的命。
“这批废钢，你签字的时候没看提货单？”沈南乔问，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季度财务盘点。
老沈夹烟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眼球上全是***，像是在泥水里泡了三天的玻璃球。“看了……上面盖着物资局的红戳！钱大发说，那是内部批条，别人抢都抢不到！谁知道……”
“戳是真的，钢是假的。”沈南乔盯着合同上的铅字，铅字印得很劣质，边缘发虚。“他钻了《经济合同法》草案的空子，交割地写的是‘买方指定仓库’，但他实际卸货在南郊的露天货场。那**本不是咱们厂的地盘，从法律意义上讲，货权根本没转移给你。”
老沈愣愣地看着她。他没听懂什么是“货权转移”，但他听出女儿今天说话的调子不对，不像那个平时被大声训斥两句就会红眼眶的闷葫芦。
“晚了。”老沈苦笑，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钱进了他的口袋，***管不了这种糊涂账。厂子垮了，大伙儿的饭碗砸在我手里。我除了这条命，没什么能赔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脚尖已经探出了矮墙，碎砖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南乔下意识地想去抠左手无名指的关节，却摸到了一块冻疮疤。
“你跳下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异常清晰，“重力加速度是9.8，三楼，大概两点五秒到底。你的颈椎会瞬间折断，脑浆和血会溅在下面那尊半身像上。然后呢？”
老沈僵住了。他听不懂“重力加速度”，但他听懂了脑浆和血。
“然后，市工业局会顺理成章地宣布红星厂破产。钱大发会以废铁的价格，把这片占地两百亩的厂房和地皮吞下来。那些工人……”沈南乔指了指楼下，“他们拿不到一分钱补偿，连你藏的那半袋棒子面也会被清算组抄走。顺便，我会被扣上‘***女儿’的**，别说寻婆家，去捡破烂都会被同行打出来。”
风似乎停了一下。
老沈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干瘪的嘴唇嗫嚅着：“那……那你说咋办？钱大发带着人，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呢！他说今天不交出厂子的公章抵押，就卸我一条腿！”
“下来。”沈南乔把那两张纸叠好，揣回兜里。“给我三天。我不仅把钱要回来，还要钱大发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老沈看着她，眼神像看着一个被黄皮子附身的陌生人。“你疯了？钱大发背后是局里的……”
“下来！”沈南乔的语速放慢了一倍，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我最讨厌跟死人谈生意。特别是，还不付咨询费的死人。”
老沈鬼使神差地把脚收了回来。他腿一软，瘫坐在布满青苔的楼顶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像漏风的风箱。
沈南乔没去扶他，她转身走向楼梯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像小时候打翻的浆糊罐。她一边走，一边把宽大的袖口挽到手肘处。
一楼，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夸张的笑声和嗑瓜子的“喀嚓”声。
沈南乔推开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花茶和旱烟混杂的味道，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仰躺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钱大发。他穿着件这个时候极其少见的皮夹克，脖子上那条金项链粗得像拴狗的链子，旁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正拿着老沈桌上的搪瓷缸子往地上磕烟灰。
墙上的日历翻在1984年4月12日，日历上印着一个胖乎乎抱着鲤鱼的年画娃娃，娃娃的眼睛被不知道谁用圆珠笔涂黑了。
听到开门声，钱大发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地上吐着瓜子壳，“老骨头舍得跳下来了？摔成几截啊？”
沈南乔没理他。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从最里面摸出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大白兔”奶糖，剥开有些发黄的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精味在口腔里化开，勉强压住了那股让她作呕的旱烟味。
“哟，这不是咱们厂长千金吗？”钱大发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沈南乔一眼，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熏黄的牙。“我说南乔啊，**那五万块钱肯定是还不上了。叔给你指条明路，城西那个张**，虽然岁数大了点，但人家手里有粮票啊。你嫁过去，彩礼我帮你作价两千块，剩下的四万八，叔就当做慈善，把这破厂子的地皮收了，当抵债了。怎么样？”
旁边的两个小混混发出一阵黏腻的哄笑。
沈南乔嚼着糖，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在钱大发对面坐下，椅子腿在**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钱大发是吧。”沈南乔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张即将被做空的废弃报表。“《经济合同法》草案去年就下发了，你这份购销合同，第三条写着‘****’，**条写着‘验收合格后结清尾款’。”
钱大发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我扯什么法？老子在物资局拿批条的时候，你还在玩尿泥呢！”
“但你交接的单据上，只有老沈签的‘收到’，没有‘验收合格’的章。”沈南乔没理会他的叫嚣，语速依然不疾不徐，“更要命的是，你为了省仓储费，把那批废钢放在了南郊货场，那是计划委员会下属的国有转运站。”
钱大发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那又怎么着？钱老子已经拿到了！”
“那意味着，在法律上，这批货的物权还没有转移给红星厂。”沈南乔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寸，露出一截布满冻疮的手腕，“同时，你占用国有转运站的场地，存放不属于**计划内调拨的私人物资。按照上个月刚发的‘打击经济领域严重投机倒把活动’的****，这叫‘囤积居奇，破坏计划经济秩序’。”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那两个小混混也不笑了。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那根灯管发出濒死的“滋滋”电流声。
钱大发的脸色变了。他虽然不懂那些法律名词，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投机倒把”四个字。在1984年，这四个字是能让人掉脑袋的。
但他毕竟是在道上混出来的。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沈南乔的鼻子骂道：“少**搁这儿给老子咬文嚼字！你去告啊！物资局的李科长是我表**！你前脚进去告，后脚老子就让人砸了你这破厂！”
沈南乔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太甜了，甜得发苦。
她站起身，没有理会快要戳到自己眼睛的那根粗短手指。她转头看向窗外，老沈正佝偻着背，从楼梯口慢慢挪过来。
“爸。”沈南乔冲门外喊了一声。
老沈颤巍巍地扶着门框，满脸惊恐地看着屋里的钱大发。
沈南乔没看老沈，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上。“你去一趟保卫科，把门锁了，今天厂里任何人不准外出。”
然后她拿起电话听筒，转过身，看着钱大发。
“我不去物资局。”沈南乔淡淡地说，“我去**局。你那五万块钱，走了几个账户？交了多少营业税？你表**李科长，能不能兜得住你那本烂账？”
钱大发的瞳孔瞬间收缩，那是动物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连他自己都算不明白的账目逻辑。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
沈南乔没有拨号。她把听筒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沈南乔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明天早上八点，准备好五万块钱的本金，加上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送到厂务室。少一分，我就让你和你的表**一起进去踩缝纫机。”
钱大发死死盯着她，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咬牙而凸起。他想掀桌子，但看着沈南乔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他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胆寒。
“行。你个小丫头片子有种。”钱大发冷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寸头，“咱们走着瞧。明天早上，我看你是拿钱，还是拿命！”
他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椅子，带着两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走了。
沈南乔重新坐回那把破弹簧椅上，她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集中精神让这具虚弱的身体阵阵发虚。
她看着桌上日历里那个眼睛被涂黑的年画娃娃，在这个遍地黄金又野蛮无序的年代，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爸。”沈南乔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打磨过。这种软弱的称呼让她极度不适。老沈没回头，肩膀塌着，仿佛背上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磨盘。
“乔乔啊，回去吧。”他的声音被风撕得很碎，“食堂后头的煤棚里，我给你藏了半袋棒子面，还有两罐猪油。省着点吃，能撑到下个月。去找你姑，让她给你寻个婆家……”
沈南乔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揉得发皱的纸。这是她刚才在楼下走廊里捡到的——钱大发签的购销合同，前天，老沈拿着厂里最后的三万块钱，加上以个人名义向职工借的两万，从倒爷钱大发手里买了一批所谓的“苏联进口特钢”。结果运回来一看，全是***报废铁轨切段，连回炉重造都嫌费火。
五万块。在1984年，这笔钱足够买下全厂几百号人半辈子的命。
“这批废钢，你签字的时候没看提货单？”沈南乔问，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季度财务盘点。
老沈夹烟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眼球上全是***，像是在泥水里泡了三天的玻璃球。“看了……上面盖着物资局的红戳！钱大发说，那是内部批条，别人抢都抢不到！谁知道……”
“戳是真的，钢是假的。”沈南乔盯着合同上的铅字，铅字印得很劣质，边缘发虚。“他钻了《经济合同法》草案的空子，交割地写的是‘买方指定仓库’，但他实际卸货在南郊的露天货场。那**本不是咱们厂的地盘，从法律意义上讲，货权根本没转移给你。”
老沈愣愣地看着她。他没听懂什么是“货权转移”，但他听出女儿今天说话的调子不对，不像那个平时被大声训斥两句就会红眼眶的闷葫芦。
“晚了。”老沈苦笑，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钱进了他的口袋，***管不了这种糊涂账。厂子垮了，大伙儿的饭碗砸在我手里。我除了这条命，没什么能赔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脚尖已经探出了矮墙，碎砖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南乔下意识地想去抠左手无名指的关节，却摸到了一块冻疮疤。
“你跳下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异常清晰，“重力加速度是9.8，三楼，大概两点五秒到底。你的颈椎会瞬间折断，脑浆和血会溅在下面那尊半身像上。然后呢？”
老沈僵住了。他听不懂“重力加速度”，但他听懂了脑浆和血。
“然后，市工业局会顺理成章地宣布红星厂破产。钱大发会以废铁的价格，把这片占地两百亩的厂房和地皮吞下来。那些工人……”沈南乔指了指楼下，“他们拿不到一分钱补偿，连你藏的那半袋棒子面也会被清算组抄走。顺便，我会被扣上‘***女儿’的**，别说寻婆家，去捡破烂都会被同行打出来。”
风似乎停了一下。
老沈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干瘪的嘴唇嗫嚅着：“那……那你说咋办？钱大发带着人，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呢！他说今天不交出厂子的公章抵押，就卸我一条腿！”
“下来。”沈南乔把那两张纸叠好，揣回兜里。“给我三天。我不仅把钱要回来，还要钱大发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老沈看着她，眼神像看着一个被黄皮子附身的陌生人。“你疯了？钱大发背后是局里的……”
“下来！”沈南乔的语速放慢了一倍，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我最讨厌跟死人谈生意。特别是，还不付咨询费的死人。”
老沈鬼使神差地把脚收了回来。他腿一软，瘫坐在布满青苔的楼顶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像漏风的风箱。
沈南乔没去扶他，她转身走向楼梯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像小时候打翻的浆糊罐。她一边走，一边把宽大的袖口挽到手肘处。
一楼，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夸张的笑声和嗑瓜子的“喀嚓”声。
沈南乔推开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花茶和旱烟混杂的味道，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仰躺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钱大发。他穿着件这个时候极其少见的皮夹克，脖子上那条金项链粗得像拴狗的链子，旁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正拿着老沈桌上的搪瓷缸子往地上磕烟灰。
墙上的日历翻在1984年4月12日，日历上印着一个胖乎乎抱着鲤鱼的年画娃娃，娃娃的眼睛被不知道谁用圆珠笔涂黑了。
听到开门声，钱大发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地上吐着瓜子壳，“老骨头舍得跳下来了？摔成几截啊？”
沈南乔没理他。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从最里面摸出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大白兔”奶糖，剥开有些发黄的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精味在口腔里化开，勉强压住了那股让她作呕的旱烟味。
“哟，这不是咱们厂长千金吗？”钱大发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沈南乔一眼，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熏黄的牙。“我说南乔啊，**那五万块钱肯定是还不上了。叔给你指条明路，城西那个张**，虽然岁数大了点，但人家手里有粮票啊。你嫁过去，彩礼我帮你作价两千块，剩下的四万八，叔就当做慈善，把这破厂子的地皮收了，当抵债了。怎么样？”
旁边的两个小混混发出一阵黏腻的哄笑。
沈南乔嚼着糖，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在钱大发对面坐下，椅子腿在**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钱大发是吧。”沈南乔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张即将被做空的废弃报表。“《经济合同法》草案去年就下发了，你这份购销合同，第三条写着‘****’，**条写着‘验收合格后结清尾款’。”
钱大发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我扯什么法？老子在物资局拿批条的时候，你还在玩尿泥呢！”
“但你交接的单据上，只有老沈签的‘收到’，没有‘验收合格’的章。”沈南乔没理会他的叫嚣，语速依然不疾不徐，“更要命的是，你为了省仓储费，把那批废钢放在了南郊货场，那是计划委员会下属的国有转运站。”
钱大发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那又怎么着？钱老子已经拿到了！”
“那意味着，在法律上，这批货的物权还没有转移给红星厂。”沈南乔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寸，露出一截布满冻疮的手腕，“同时，你占用国有转运站的场地，存放不属于**计划内调拨的私人物资。按照上个月刚发的‘打击经济领域严重投机倒把活动’的****，这叫‘囤积居奇，破坏计划经济秩序’。”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那两个小混混也不笑了。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那根灯管发出濒死的“滋滋”电流声。
钱大发的脸色变了。他虽然不懂那些法律名词，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投机倒把”四个字。在1984年，这四个字是能让人掉脑袋的。
但他毕竟是在道上混出来的。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沈南乔的鼻子骂道：“少**搁这儿给老子咬文嚼字！你去告啊！物资局的李科长是我表**！你前脚进去告，后脚老子就让人砸了你这破厂！”
沈南乔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太甜了，甜得发苦。
她站起身，没有理会快要戳到自己眼睛的那根粗短手指。她转头看向窗外，老沈正佝偻着背，从楼梯口慢慢挪过来。
“爸。”沈南乔冲门外喊了一声。
老沈颤巍巍地扶着门框，满脸惊恐地看着屋里的钱大发。
沈南乔没看老沈，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上。“你去一趟保卫科，把门锁了，今天厂里任何人不准外出。”
然后她拿起电话听筒，转过身，看着钱大发。
“我不去物资局。”沈南乔淡淡地说，“我去**局。你那五万块钱，走了几个账户？交了多少营业税？你表**李科长，能不能兜得住你那本烂账？”
钱大发的瞳孔瞬间收缩，那是动物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连他自己都算不明白的账目逻辑。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
沈南乔没有拨号。她把听筒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沈南乔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明天早上八点，准备好五万块钱的本金，加上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送到厂务室。少一分，我就让你和你的表**一起进去踩缝纫机。”
钱大发死死盯着她，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咬牙而凸起。他想掀桌子，但看着沈南乔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他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胆寒。
“行。你个小丫头片子有种。”钱大发冷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寸头，“咱们走着瞧。明天早上，我看你是拿钱，还是拿命！”
他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椅子，带着两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走了。
沈南乔重新坐回那把破弹簧椅上，她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集中精神让这具虚弱的身体阵阵发虚。
她看着桌上日历里那个眼睛被涂黑的年画娃娃，在这个遍地黄金又野蛮无序的年代，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