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修仙了,跟我去拆天道

来源:fanqie 作者:爱吃艾果果 时间:2026-05-15 14:29 阅读: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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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弟子是个**烦------------------------------------------。,是睡不着。周玄走的时候说六个人知道铁矿石和木炭实验的事,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六个人知道了,就意味着明天会变成六十个人知道,后天就变成六百个人。到那时候,丹房的长老们会怎么看他?一个杂役弟子,跑到首席炼丹师的实验室里指手画脚,传出去就是个笑话,但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就成了把柄。,放在灯下看。通体雪白,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是裹了一层霜。灵气从丹药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凉丝丝的,有点像摸到了一条蛇。,中间隔着炼气三层、四层、五层、六层、七层、八层、九层,足足七个台阶。正常修士走完这七个台阶,资质好的要三五年,资质差的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成。一枚筑基丹能把这几年的路缩短到几天,代价是突破的时候经脉会被丹药的力量撑开,那种痛据说像有人拿刀在身上割了三百刀。,看着它在烛光下微微发亮。,还是不收?,他就是周玄的人了。首席弟子的人。听起来风光,但“人”这个字在修仙界的含义跟“工具”差不多。周玄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得出现;不需要的时候,他就是那个住在破木屋里扫地的杂役。而且周玄没说让他做什么“小事”——这种模糊的说法最危险,因为模糊意味着可以随时被重新定义。今天的小事可能是跑个腿,明天的小事可能就是替他挡一刀。,他在执法堂和丹房之间就没有第三个人站在他这边。执法堂长老随时可以用**的罪名把他废了,沈长青自身难保,根本护不住他。他在这个宗门的处境,就像一个没有靠山的外来户,谁都能踩一脚。,不收也麻烦。,跟那颗来历不明的乌黑珠子放在一起。两样东西挨着,珠子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丹药的荧光也没有变,各安天命地躺在他那张破床板底下。,闭眼,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打架。他想起前世最后一个加班的夜晚,办公室的灯管闪了两下灭了,整栋楼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黑暗里改PPT,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累死累活,攒不下钱,****,谈不起恋爱,最后死在一张办公椅上。现在穿越了,他又回到了同样的处境——累死累活,攒不下资源,买不起命,最后还是可能会死在某一次炸炉或者某一次权力斗争中。?,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被敲门声拽回了现实。“谢躺平!起来干活了!”。
谢躺平看了一眼窗户,天还黑着。他摸出昨晚没来得及看时间的系统面板瞅了一眼——凌晨四点二十。比昨天还早了十分钟。他穿上衣服推开门,周不语已经把扫帚递到他手上了,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他脸上找什么答案。
“执法堂昨天叫你干嘛了?”周不语问。
“问了几个问题就放了。”
“问了什么?”
“问我有没有偷东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一个炼气二层的扫地的,偷筑基丹干嘛。”
周不语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你还太年轻”的味道。他没有继续追问,扛着扫帚往山上走,步子比昨天快了一些。谢躺平跟在他后面,发现今天去丹房打扫的人比昨天多了四个,一共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扫帚和簸箕,还有一个拎着一桶水。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谢躺平问。
周不语头也没回:“昨天你打扫得太干净了,执事长老说只用一个人干不完的活昨天一个人就干完了,说明平时我们偷懒了。所以今天加派人手,让大家多干点。”
谢躺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他那张清洁符惹的祸。他昨天用清洁符把一**垃圾瞬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周不语回去一汇报,执事长老就觉得是平时的人手太多了,大家磨洋工。于是今天不但没有减少他的工作量,反而增加了所有人的工作量。
这就是修仙界的“做得越好,干得越多”。
丹房外围今天比昨天更乱。昨晚又炸了一次炉,这次的爆炸范围比昨天大了一倍,连丹房的外墙都被炸塌了一角。地上散落着碎木块、瓦片、烧焦的布料,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硫磺混着腐肉的臭味。谢躺平捏着鼻子扫了几下,眼睛被熏得直流泪。
“这是炸了什么玩意儿?”旁边一个杂役弟子捂着鼻子问。
周不语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残渣,脸色变了:“化骨散的材料。昨晚有人在炼化骨散,炸了。”
化骨散是处理**用的东西,一般是执法堂或者处理叛徒的时候才会用到。丹房正经炼丹的炉子不炼这种东西,专门有一个偏殿负责炼制这类“非丹药类”的灵药。偏殿的管理比主丹房松散得多,炸炉的频率也高得多,据说上个月炸了五次,死了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招到新的炼丹童子。
谢躺平一边扫一边用灵气感知扫地上的垃圾。他有一种直觉——既然昨天能在垃圾堆里捡到一颗珠子,今天说不定也能捡到什么。灵气感知像雷达一样扫过地面,垃圾堆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在他脑海里呈现出来:碎木块、瓦片、烧焦的布料、铁钉、铜片、一个破碗、半截毛笔、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硬块……
没有好东西。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老老实实扫地。今天他没敢用清洁符,因为人多眼杂,用了肯定会被发现。他弯着腰一铲子一铲子地把垃圾装进簸箕,再倒进推车里,动作不快不慢,跟旁边几个杂役弟子保持同一个节奏。做杂役的生存法则是——不能太差,会被开除;不能太好,会被嫉妒。刚刚好才是最好。
天快亮的时候,丹房外围收拾得差不多了。谢躺平正准备收工回屋补觉,一个灰色长袍的童子从丹房偏门跑出来,跑到他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说:“沈师叔让你现在过去。”
旁边几个杂役弟子的耳朵齐刷刷竖起来了。
首席炼丹师让一个扫地杂役过去?这什么情况?
谢躺平面不改色:“好,等我先把扫帚放回去。”
“沈师叔说让你立刻过去,”童子的语气急了,“就现在。”
谢躺平把扫帚递给周不语:“帮我还一下。”说完跟着童子走了。他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背上,其中有一道格外刺眼——不是周不语的,周不语的目光是担忧。那道刺眼的目光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杂役弟子,皮肤黑黑的,块头很大,昨天没见过,大概是今天新来的。
童子在前面走得飞快,穿过丹房外面的回廊,绕过了主殿和偏殿,一直走到最里面的那栋楼。沈长青的专属丹房今天比昨天更乱了,桌上堆着至少二十张纸,每一张都画满了波浪线和锯齿线,地上还有三块用过的测灵仪废料,像烧焦的石头一样东一个西一个地躺着。沈长青本人正蹲在测灵仪前面,两只手按在圆盘上,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全是汗。
谢躺平站在门口没进去,等沈长青结束了才开口:“什么事?”
沈长青站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扶着桌子缓了好几秒才转过身。他今天的气色比昨天更差,眼袋垂得像两个小水袋,嘴唇干得起了皮,但眼睛里有昨天没有的东西——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像小孩子发现了一盒没人动过的糖果。
“你昨天走了以后,我又做了十六次实验,”沈长青指着桌上的纸,“用不同的材料,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单独测,混合测,每种组合测三次。你猜结果怎么样?”
“十六次全炸了?”
沈长青瞪了他一眼:“测灵仪没炸,实验没炸,是灵性波动全都不稳定。每一种材料组合,只要两种材料的属性差异足够大,混合之后的灵性波动就一定会出现不稳定的波形。铁矿石和木炭是这样,寒焰草和炎阳花是这样,水灵珠和火灵珠也是这样。这是规律。”
谢躺平看着桌上那二十多张纸,每一张纸上都有几条潦草的波浪线,有的是直线加波浪线等于心电图,有的是小波浪加**浪等于锯齿线,有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波形放在一起产生了一个全新的、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形状。这些东西如果拿到前世的学术期刊上,大概够发一篇顶刊了。但在修仙界,它们就是二十多张画了线的纸。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些?”谢躺平问。
“不是,”沈长青从桌上拿起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我需要你帮我去藏经阁查一样东西。”
谢躺平没接。他心里警铃大作——藏经阁不对杂役弟子开放,这是铁律。沈长青不可能不知道,那为什么还让他去?
“藏经阁我进不去。”
“我跟藏经阁的值守说过了,你拿着这张条子就能进,”沈长青把纸塞到他手里,“帮我查一下《万灵志》第三卷,里面有一段关于‘灵性同频’的记载。我记得大概在一百二十页左右,但不确定。你帮我找到那一段,抄下来带回来。”
谢躺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持此条者可入藏经阁查阅典籍”,下面盖了一个丹房首席炼丹师的印章,红色的,不太清晰,像是盖了很多次的样子。
“我帮你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有什么好处?”谢躺平问。
沈长青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杂役弟子会跟他谈条件。但只愣了一秒,他就恢复了那种疲惫的表情:“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要知道你研究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不是为了炼丹,不是为了**文,是为了什么。你研究了二十年炸炉问题,不是为了发几篇没人看的笔记吧?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沈长青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整座山,丹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山腰上的巨兽。远处的山峰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但阳光照不到丹房,丹房还在阴影里。
“我想做一个新的丹方,”沈长青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改一个已有的丹方,是从头设计一个全新的丹方,一个不会炸炉的丹方。”
“什么丹药?”
“筑基丹。”
谢躺平皱了皱眉。筑基丹的丹方存在了上千年,被无数炼丹师反复验证过,虽然成功率不高,但也算是成熟的丹方。重新设计筑基丹的丹方,就像重新发明轮子——不是不能做,但性价比极低。
“你知道现在筑基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沈长青问。
“成功率低?”
“不只是成功率低,是副作用大。”沈长青从桌上拿起一本旧得发黄的书,翻到某一页递给谢躺平,“筑基丹帮助炼气修士突破到筑基期,原理是用丹药的力量强行撑开经脉。但撑开的过程中,经脉会被撕裂,撕裂之后再愈合,愈合之后再撕裂。这个过程要重复几百次,每一次都像有人用刀在你身上割。很多人撑不过去,要么中途放弃,要么经脉永久损伤,要么直接走火入魔。”
谢躺平看着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大部分看不懂,但有几个词他认出来了——“经脉撕裂神识震荡灵力暴走”,每一个听起来都很疼。
“我的理论是,”沈长青说,“筑基丹之所以会有这种副作用,根本原因不是丹药本身的问题,而是材料之间的灵性冲突。寒焰草和炎阳花放在一起的时候产生的那个不稳定的灵性波动,在炼化的过程中会直接作用于修士的经脉。经脉本来就不稳定,再被不稳定的灵力一冲,不撕裂才怪。”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找到一种材料组合,让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灵性波动是稳定的,炼出来的筑基丹就不会有副作用?”
“对。”
谢躺平看着沈长青那张疲惫但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像前世在实验室里熬夜的博士生——一样的黑眼圈,一样的执念,一样的“我觉得我是对的但没人相信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条子。
“行,我去。”
藏经阁在天道宗的南边,紧挨着掌门峰,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大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嘴里各**一颗石球,球在嘴里可以转动但拿不出来——谢躺平小时候在老家见过一模一样的石狮子,想不到修仙界的审美跟前世的农村这么接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进出的弟子。进藏经阁的人不多,他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只看到三个人进去,都是内门弟子,白袍金绣,腰间佩剑,走路带风,看都不看门口的石狮子一眼。没有外门弟子,没有杂役弟子。
谢躺平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把沈长青的条子递给值守的弟子。值守是个年轻的内门弟子,大概炼气七八层的样子,白袍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跟那张皱巴巴的条子形成鲜明对比。他接过条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谢躺平身上那件灰蓝杂役袍,眉头皱成一团。
“沈师叔让你来的?”
“是。”
值守弟子犹豫了几秒,把条子叠好塞进袖子里,侧身让开了门:“进去吧。只能进第一层和第二层,第三层以上要有长老许可。第一层是基础功法,第二层是杂学典籍,《万灵志》在第二层东边第三个书架,不要乱翻别的东西,不要待超过一个时辰。”
谢躺平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进了藏经阁。
一进门他就知道周不语为什么说“藏经阁是天道宗最无聊的地方”了——里面太安静了。不是一般的安静,是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好像空气都比外面重了几倍。书架一排一排地排列着,每个书架都有三人多高,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竹简和纸质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墨汁的味道,有点像前世的图书馆,但比图书馆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残留在书上的灵性气息,像灰尘一样漂浮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他找到楼梯上了第二层,东边第三个书架,标注着“杂学·博物篇”。《万灵志》是第三卷,他按照沈长青说的大概位置找过去——一百二十页左右,翻到了一段关于“灵性同频”的记载。
“灵性同频者,万物之灵性相谐也。二物同频,则相生;异频,则相克;乱频,则相害。”
谢躺平把这段抄下来,正准备继续往下翻,灵气感知突然动了一下——书架的最底层,有一本书的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周围的书。高得不多,大概高出两三成,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藏经阁里,这种差异就像黑暗中的一盏小灯,很明显。
他蹲下来看那本书——封面破旧,没有书名,没有作者,没有出版日期,只有一行模糊的手写字迹,大概是某个前人留下来的标注:“此中所载,多有不经,慎之慎之。”
谢躺平犹豫了三秒钟。
第一秒他想,不该看不该看的不该看。
第二秒他想,来都来了。
第三秒他把书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天道有缺。”
再翻一页,是一篇前言一样的文字,大意是——天道不是完美的,它有缺陷,有漏洞,有可以被利用的规则空隙。修仙界公认的“天道不可违”是错误的,天道可以被理解、被分析、被利用,甚至被修改。
谢躺平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那个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检测到用户接触到高敏感度资料。系统提示:该资料内容与天道APP内测版存在潜在关联,建议用户完整阅读。
高敏感度资料。
与天道APP存在潜在关联。
完整阅读。
谢躺平把手里的书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
“天道APP,非天之道,乃天之道器。昔有大能者窥天道之隙,铸此器以驭天道。后大能者陨,此器散落人间,知之者寡。”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没动。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就是他穿越的原因。不是偶然,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从他在出租屋里猝死的那一刻起,到他穿越到这个叫谢躺平的杂役弟子身上,到他脑子里多出那个系统,到他从垃圾堆里捡到那颗珠子,到他被卷入执法堂、丹房、藏经阁这一连串的事件——全都是设计好的。
他不喜欢这个感觉。前世他被生活设计,被工作设计,被甲方设计,被各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走,从一个格子间到另一个格子间,到死都没能掌控自己的人生。穿越之后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了,结果发现还是一样——被设计,被安排,被推着走。
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系统建议:不要过度解读。有时候一本书真的只是一本书。
谢躺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翻。书后面记载的内容更加离谱——天道APP不止一个版本,内测版只是最基础的雏形,后面还有公测版、正式版、专业版、企业版,“据说最高版本可以调用天道三成以上的权限”。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谁写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放在最底层最不起眼的书架上。但既然他看到了,而系统又建议他“完整阅读”,他决定看完再走。
书**,大概四十多页,他花了一刻钟翻完了。里面大部分内容他看不太懂,充斥着大量修仙界的专业术语和古代文言文的表述方式,但有几个关键信息他记住了——
第一,天道APP的核心功能不是给任务发奖励,而是“绕开天道的监控”做事。
第二,天道APP的使用者被称为“补缺者”,意思是填补天道缺陷的人。每使用一次APP,就会在天道上留下一个补丁,所有补丁叠加在一起,最终会让天道变得更加完善。
第三,天道APP的最高权限拥有者不是用户,不是开发者,而是天道本身。这意味着天道可以随时收回APP,随时修改规则,随时把他这个“补缺者”变成“*ug”。
最后这条信息让他后背发凉。
他以为系统是他的金手指,是他的**,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站稳脚跟的底牌。但现在他知道了——系统不是他的底牌,天道才是庄家。他只是被发了一张牌,庄家随时可以收回。
谢躺平把书合上,塞回书架最底层原来的位置,拿着抄好的《万灵志》段落下了楼。走出藏经阁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了山门前的台阶上,他站在阳光里,感觉自己的影子在地上的形状不太对——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他没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往沈长青的丹房赶。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影从路边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是今天早上在丹房门口用那种刺眼目光看他的那个杂役弟子,皮肤黑黑的,块头大得像个铁塔,站在那里把整条路挡得严严实实。他穿着一件比谢躺平的灰蓝杂役袍更旧更脏的袍子,上面有好几处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他的鞋是新的,白色的布鞋,鞋底厚实,跟身上那件破袍子完全不搭。
“你就是谢躺平?”大块头问。
“是我。”
“我叫赵铁牛,”大块头说,“今天刚转到杂务堂的。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谢躺平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变化:“谁?”
赵铁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不能说名字。但他让我告诉你——‘三天太长了,明天就给我答复’。”
谢躺平的呼吸顿了一下。
周玄说的三天,变成了明天。
也就是说,今天之内,他必须做出选择,收下那枚筑基丹,成为周玄的人。否则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有没有说,我答应了会怎么样,不答应了会怎么样?”谢躺平问。
赵铁牛摇了摇头:“他只让我带这句话。别的没交代。”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个人多嘴一句——他来头很大的,你最好听他的。”
赵铁牛说完就走了,步子很重,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打桩机一样,一下一下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谢躺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给沈长青抄的那张纸,纸已经被他攥皱了。
他有三个选择——
第一,把筑基丹吃了,直接突破到筑基期。炼气二层吃筑基丹,跟往一个茶杯里倒一缸水一样,结果只有一个——经脉撑爆,走火入魔,死得比**鞋跑马拉松还快。
第二,把筑基丹还给周玄,告诉他不要。这等于直接跟首席弟子翻脸,后果不用想也知道。
第三,假装收下,但不动用那颗丹药。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也是最消耗心力的选择。他必须时刻提防周玄的试探,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风险。
他选择了第三。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骗过周玄,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时间是他现在唯一缺少的东西,也是他唯一需要的东西。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找到第三条路——不是周玄的人,不是执法堂的人,不是沈长青的人,是他自己的人。
谢躺平把那张被攥皱的纸展开,抚平,快步走进了丹房。
沈长青还在测灵仪前蹲着,旁边又多了一堆新的废料,地上画满了阵法线条,像某个疯子在练字。谢躺平把抄好的《万灵志》段落递给他,沈长青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说“不对”,然后翻出自己原来的记录本,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里写的灵性同频的原理,跟我测出来的波形完全不同。书上说‘二物同频则相生’,但我测出来的是‘二物同频则相斥’。完全相反。”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谢躺平说,“你怎么确定你测的是对的,书是错的?”
沈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被冒犯的神情:“因为我做了十六次实验。”
“你做了十六次实验,但你只用了同一种方法测同一种东西。万一你的方法本身就有问题呢?万一测灵仪的设计原理就是错的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测灵仪测出来的不是灵性波动的真实状态,而是——你自己灵力的波动?”
沈长青的嘴张开了,没有闭上。
谢躺平继续说:“你把手按在测灵仪上输入灵力,灵力通过你的身体进入测灵仪,测灵仪再把灵力的变化转化成波形。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误差,你的灵力状态、你的情绪、你的身体状况、测灵仪的灵敏度、周围环境的灵气浓度,全都会影响最终的波形。你怎么知道那条线代表的是材料的灵性波动,而不是你今天没吃早饭导致的心慌手抖?”
沈长青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躺平以为他要发火了。然后他缓缓站起来,扶着桌子,用一种谢躺平没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说得对。”
谢躺平差点没站稳。
“你说得对,”沈长青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定,“测灵仪测的不是材料的灵性,是我和材料的互动。只要有人在,就有人的干扰。要排除人的干扰,就得没有人的参与。”
“怎么没有人的参与?测灵仪总得有人操作吧?”
“如果有一件东西,不需要人输入灵力就能自动检测灵性波动,你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人的干扰了?”
谢躺平看着沈长青那双突然变得灼热的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刚才在藏经阁看到的那本书里的一句话——“天道有缺,补之者谓之器。”
他突然明白了沈长青在暗示什么。
“你要做一件法器。”
“对。”
“一件能自动检测灵性波动的法器。”
“对。”
“你做过吗?”
“没做过,”沈长青说,“但我想做,而且我需要你帮我。”
谢躺平靠在门框上,有一种想蹲下来的冲动。他只是一个扫地的杂役弟子,炼气二层,三灵根废物,穿越过来不到三天,已经被卷进了执法堂的审讯、首席弟子的拉拢、丹房的科研项目,现在还要参与炼制一件前所未有的法器。这个世界的节奏比他前世的公司还快,至少前世的甲方不会在第二天就逼他**。
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拒绝沈长青,他就只剩下周玄和执法堂长老两条路,两条都是绝路。接受沈长青,至少他还有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虽然这个安身之所随时可能被炸上天。
“你需要我做什么?”谢躺平问。
沈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圆盘形状的东西,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种材料和阵法。
“我花了十年时间设计这个东西,但一直缺两个关键材料。一个是天心石,一个是灵髓液。”
谢躺平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石头加上“天心”两个字,听着就很贵;液体加上“灵髓”两个字,听着就很稀有。
“这两个东西哪儿有?”
“天心石藏经阁有一块,在最顶层,用来看守藏经阁阵法核心的。灵髓液掌门手里有一瓶,是他三百岁寿辰的时候别人送的贺礼。”
谢躺平把门框抓得更紧了。
藏经阁最顶层的东西,掌门手里的贺礼。这两个东西随便一个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沈长青要他***都搞到手。
“你是认真的吗?”谢躺平问。
“我是认真的,”沈长青说,“但我不需要你去拿。我只是告诉你,这两个东西是炼制这件法器的关键。我会想办法拿到它们,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些前置的工作——设计阵法的雏形,计算材料的配比,做小规模的材料测试。这些东西不需要修为高,不需要灵石多,只需要脑子够用。”
谢躺平松开门框,站直了身体。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个?不是为了筑基丹,不是为了炸炉,不是为了证明你是对的。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沈长青看着他,那个眼神跟昨晚周玄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同。周玄的眼神是掌控者的眼神——你是我的棋子。沈长青的眼神是同类者的眼神——你也是那种不太合群的人。
“因为我如果不去做,就不会有人做了,”沈长青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但大家都不去解决。我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我想了很久,答案是——不是为什么是我,而是为什么不能是我。”
谢躺平听完这句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沈长青不是一个普通的炼丹师。也许他是某种“补缺者”,跟他一样,都是被某种力量选中的、用来填补天道缺陷的人。
但他没有说出来。这个念头太疯狂了,说出来只会让沈长青觉得他脑子有病。
他把抄好的《万灵志》段落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长青叫住了他。
“谢躺平。”
“嗯?”
“你昨晚见周玄了?”
谢躺平的脚步顿了一下。沈长青怎么会知道?周玄说六个人知道铁矿石实验的事,但没说这六个人里面有没有沈长青。如果没有,那沈长青是从哪里知道的?如果有,那他今天来丹房的时候为什么不提?
“你怎么知道的?”谢躺平问。
沈长青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苦涩的味道,像是喝了一口放了三天的凉茶:“因为他昨晚也来找我了。跟你说的一样的话——‘三天时间,考虑一下要不要当我的人。’”
谢躺平转过身来,看着沈长青。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周玄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来找我们的。不是选你,也不是选我,是选我们这个已经存在的、但他没有控制权的组合。他不信任单个人,他信任的是能被收买的关系。
“你怎么回他的?”谢躺平问。
“我还没想好,”沈长青说,“但不管我怎么回,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如果你选择不听他的,我会站在你这边。”
谢躺平看着沈长青那张疲惫但坚定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很煞风景的问题:“你站在我这边,你能打得过元婴期吗?”
沈长青:“……”
“打不过。”
“那你能在执法堂长老面前保下我吗?”
“……也不能。”
“那你能在我被赶出宗门的时候给我找个地方住吗?”
“这个可以。我在山下的镇上有一套宅子,空了好几年了,没人住。”
谢躺平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应付差事的假笑,不是内心吐槽时的苦笑,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目的的笑。
“行,那我先谢谢你了。”
他从丹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藏经阁那本书里的内容还在他脑子里转,沈长青说的那些话也在他脑子里转,赵铁牛带来的周玄的口信也在他脑子里转。
三天变明天。
明天就明天。
反正他一个扫地的,最不怕的就是明天。
回到木屋的时候,周不语又坐在门口等他。这次手里拿的不是馒头,是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三个字——谢躺平。
“谁送来的?”谢躺平问。
周不语摇了摇头:“不知道。搁在门口的,没看到人。”
谢躺平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丹房外围,卯时,明日见。”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谢躺平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三天的经历如果写成小说,读者大概会觉得太离谱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哪有这么多人同时盯上一个人,哪有这么多事在三天之内接连发生。
但他不是小说里的人,他是真实活着的。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他的掘墓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在明天把他送上绝路。
他进了屋,关上门,从床板底下掏出那颗筑基丹和那颗乌黑珠子,放在桌上并排摆着。两样东西并排躺在桌上,在烛光下各自发着各自的光,珠子的金色纹路时隐时现,丹药的荧光明灭不定。
他把那颗乌黑珠子拿在手里,灵气感知自动开始分析它的内部结构。他可以感知到珠子内部的灵气波动不是均匀的,而是一种分层结构——外面是一层坚硬的壳,中间是一层流动的液态物质,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个点,灵气浓度高到他的感知能力都无法测量。那个点的大小大概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它蕴含的灵气量,可能比整座天道宗的灵石矿脉加在一起还要多。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东西,比筑基丹重要一万倍。筑基丹只能帮他从炼气到筑基,这个东西如果利用得当,可能能帮他从炼气到……到什么地方他不敢想。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谢躺平把两颗东西分别用布包好,珠子塞回墙洞,丹药藏进床板缝隙。吹灭蜡烛,躺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要见的人是谁,他不知道。
明天周玄会不会来要答复,他不知道。
明天沈长青会不会拿到天心石和灵髓液,他不知道。
明天他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活着。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成为修仙界的大人物,只是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前世他死在一张办公桌上,这辈子他不想死在任何地方。
窗外传来虫鸣声,一只蛐蛐在墙角叫得正欢,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拿一根铁丝在搔他的耳膜。谢躺平翻了身,蛐蛐不叫了,过了一会儿又叫了。他起来在地上摸黑找了一圈,在墙角找到那只蛐蛐,把它捏起来从窗户缝丢了出去。
蛐蛐落在窗外的草丛里,停顿了几秒,又开始叫了,这次叫得更欢。
谢躺平躺回床上,听着窗外的蛐蛐叫,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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