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慢半拍

。她对着镜子举起右手，镜子里的她也举起右手。她放下，镜子里的她也放下。她又举了一次，这一次她把动作放得非常非常慢，像慢动作回放一样，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从拇指到小指，然后五指并拢，翻过手腕，手心朝上，再手心朝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只手，看它是不是在每一个瞬间都跟她完全一致。
是的。完全一致。每一个关节的弯曲，每一根手指的颤动，都完美同步。
陈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说：“吓死我了，自己吓自己。”
镜子里的她也对着她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了。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刚才笑了。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在笑。但她笑的那一瞬间，镜子里那个笑——她忽然觉得那个笑脸的样子不太对。
不是她自己的笑。
她的笑是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一点，因为她左边有一颗虎牙，她笑起来左边会露出那颗虎牙，所以有一种微微的歪斜感。但镜子里那个笑脸——她愣了一秒——是两边嘴角一起往上提的，对称的，标准的，像在纸面上画出来的一个弧形。
她猛地转回去。
镜子里的她已经收起了笑脸，正在看着她，表情平和，嘴角微微下撇，跟她自己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
陈瑶站在卧室门口和镜子之间，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她的右手还搭在卧室门把手上，左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盯着镜子看了将近一分钟，镜子里的一切都跟她同步，连她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完成。
她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垂下眼睛看着地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可能因为这面镜子就退租——她交了三个月的房租，押金还有一个月的，加起来一万多块钱，她刚工作两年，工资不高，存款不多，一万多块钱不是她能说扔就扔的数目。而且她猫毛过敏，单位附近的房子要么贵得要命要么就是合租，合租就绕不开猫——这个城市年轻人养猫的比例高得离谱，十个租房的有七个养猫，剩下两个养狗，还有一个啥也不养的就是她。
她得忍。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这面镜子就是一面老镜子，可能是有一些光学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