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

受到自己指尖触碰拇指时的触觉。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疼感还在，但疼所携带的警觉、厌恶、想躲的冲动全都没了。他知道自己在疼，但不在乎。就像知道外面在下雨，但不会想带伞。
以前他会怕疼，会缩手，会皱眉头。现在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捏着虎口，像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在捏另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的手。
他闭上眼睛。感知边缘那个信号又出现了。很微弱，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方向定位不了，距离估不准，只是知道那边有人。
这种感觉持续了两个月，每次他以为它会消失的时候，它又轻轻碰一下他的感知边缘，提醒他自己还没有完全变成一座空房子。
他睁开眼时顾吟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两杯水。
“你的访客记录本最后一页写的那行字。感知边缘有一个信号。是你自己吗。”
“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是个我没见过的情绪。”
“你见过所有情绪。除了你自己的。”
陆时把那杯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顾吟每次倒水都会先兑好温度。她对他做了很多事，每一件都很轻，轻到不需要他用钝感去承接。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变暗，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在地面上投成一个个固定的光圈。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顾吟。她的脸在灯光下很清晰，眼睛的轮廓没有模糊。他能看见她脸上所有的细节，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小片阴影，鼻梁侧面那粒很小颜色很淡的痣，但这些细节连不成任何情绪。
他知道她的脸是自己最熟悉的，却像在看一幅描摹得很精确但颜料全无温度的画。这种感觉比钝化本身更让他不安。不是因为他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是因为他知道他应该感受到，而她知道他知道。
“你今天带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她问你是不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出来过。”顾吟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每次带人出来之后都会想这个问题。我能把他们从地下室里拉出来，但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也在地下室里。”
顾吟没有回答。她把他的访客记录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