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

很轻。”
“不用谢。”
“你每次带人出来之后都是这个表情吗。”她看着他。
“什么表情。”
“好像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出来过。”
陆时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地下室的湿冷，骨节缝里全是那种被水泡过之后的酸胀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攥紧，再张开。手指能正常活动，触觉完好，但他对刚才触碰到的悲伤没有任何感觉。他能回忆魏佳蹲在地下室里肩膀抖动的画面，能回忆起她说“我找不到那封信”时声音里的折痕，但悲伤本身的重量、温度、在胸腔里扩张的速度，全都隔着一层他捅不破的膜。
他能看见冰，手心贴上去只有一层薄薄的塑料。这种感觉他早就习惯了。每次带人出来之后都是这样，他能记得情绪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墙壁的颜色、地面的温度、空气里的味道，但情绪本身在离**间的那一瞬间就被剥离了，像脱下一件外套挂在门口。
不同的是，他从来不把那件外套穿回去。
这是钝化的第二个月。最早钝化的是愤怒。他在帮一个创业失败的年轻男人从愤怒中拽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再也不会在路口被闯红灯的电瓶车惹得皱眉头。他知道该皱眉头，但他的眉心不会自己动了。
然后是恐惧，帮一个总做噩梦的女人从恐惧里走出来之后，他再也不会在天花板漏水的深夜心跳加速。再然后是悲伤，就在今天。
他不知道下一个钝化的是什么。可能是喜悦，可能是惊讶，可能是任何还在他胸腔里残存的情感碎片。
他在访客记录本上翻过一页，在魏佳的名字下面写了几行字。带出耗时四分半。成功。悲伤感已钝化。备注：她找了一封从没存在过的告别信。
他搁下笔，指尖的湿冷已经消退了。他把手翻过来，掌心什么都没有。然后他翻到访客记录本最后一页，在底部写了一行小字：感知边缘有一个信号。进不去。
他把本子合上，穿好外套锁了诊所的门。下楼时楼道里很安静，每个窗口的光都黯了。
他走进地铁站之前看见旁边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仰头盯着自动门，门一开就拍手。他不觉得好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