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锦书难寄处
池锦书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上那些照片。
明明她已经忍了,已经把小狐狸交出去了,已经任由姜悦百般刁难折辱。
可那些照片,还是被发了出去。
点赞一百万。评论区翻涌着最恶毒的字眼,每一条都指名道姓——池家千金,池锦书。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池父一脚踢翻了茶几,瓷片碎了一地,“池家百年的名声,全让你一个人毁了!”
母亲站在楼梯口,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只是反复用帕子擦手,仿佛多呼吸一口同样的空气都觉得脏。
堂姐从楼上冲下来,指挥着四五个佣人,把所有送过池锦书的东西搬到院子里——包包、首饰、从小到大的合照,摔的摔,砸的砸。
“都扔了!留着膈应谁?”
池锦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三姑婆拄着拐杖从祠堂方向走来,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失望到了极点的平静。
“请家法。”
三个字落地,池锦书被四个佣人架进了祠堂。
百年未动的牛皮鞭被从供桌下取出,鞭身上落满了灰。
池父亲自执鞭。
第一鞭落下,池锦书整个**了起来,嘴里咬着的布条差点脱落。
第二鞭,第三鞭,第十鞭。
鞭鞭入肉,没有一下留情。
她趴在冰冷的石砖上,后背的衣服早被抽烂,皮开肉绽的伤口和布料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布。
整整九十九鞭。
打到后面,池锦书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只是浑身不可控地抽搐,指甲在石砖上磨出了血。
三姑婆亲手翻开族谱,用朱笔在她名字上画了一道红杠。
“池锦书,自今日起,逐出池氏宗族。”
后背被草草裹上纱布,血立刻洇透了三层。
祠堂的门被推开,沈既明走了进来。
几乎脱力的池锦书心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期望,沈既明是来替她解释吗?
沈既明却只是说:“池大哥,小女孩追求刺激不自爱,你也别把自己气坏了。”
九十九鞭都没让池锦书掉一滴眼泪,这句话却让她泣不成声。
原来沈既明哄她放开自己,说不用压抑才是真正的爱,全是假的。
到头来,一切都只是她不自爱。
池父被沈既明劝走了。
祠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锦书只说得出来三个字。
“为什么?”
沈既明蹲下来,语气轻描淡写:“姜悦不小心按错了。”
“你也别往心里去,现在这个社会,热搜三天就换一茬,谁记得住?”
池锦书盯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是她被父亲打了九十九鞭,被母亲和堂姐厌恶,被划出了族谱。
池家,不要她了。
沈既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着她站起来。
“姜悦说了,虽然你伤了她的脸,但她不跟你计较。求婚仪式明天早上就要,你今晚把场地布置好。”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施舍。
“办好这件事,我帮你删帖子,压热搜。”
池锦书被两个保镖架到了场地。
满地的玫瑰需要一朵一朵**花泥,气球拱门要搭到六米高,还有那条铺满花瓣的红毯,要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水晶台。
她抬手,背上的伤口就裂开。
弯腰,纱布和血肉就粘连在一起再撕开。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个蝴蝶结系好了。
池锦书的十根手指全是刺孔和血口,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保镖把她推出了大门。
瓢泼大雨兜头浇下。
池锦书站在雨里,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沈既明单膝跪在她亲手布置的花海中央,双手捧着那枚独一无二的粉钻戒指,抬头望着姜悦。
他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姜悦捂着嘴,眼眶泛红,用力地点头。
沈既明站起来,一把将姜悦抱起来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得发光。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的欢喜。
池锦书转过头,雨水灌进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赤着脚朝相反的方向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是韩应芩。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评判,只问了两个字。
“走吗?”
池锦书站在雨里,浑身的血被雨水冲得淡了,顺着脚踝流进泥水里。
她伸出手,握住了韩应芩递过来的手掌。
“去哪里?”韩应芩发动了车。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池锦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越远越好。”
韩应芩把车调了头,朝机场的方向开去。
“不回来了?”
池锦书点头。
“不回来了。”
车子驶入大雨深处,后视镜里,那座她亲手布置的梦幻礼堂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