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次飞向你,最后一次是为了自己
异地恋三年,每次去看女友,她的师兄任清越都会在机场接我。
他替我拎行李,替我开女友出租屋的门,替我拿拖鞋,替我准备换洗衣物。
熟悉的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我给女友打电话,她压低声音:
"在做实验,别打了,等我忙完联系你。"
可任清越拿起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叫室友起床:
"菡双,你男朋友来了,快出来。"
不到十五分钟,她就出现了。
头发是干的,衣服是换过的,笑容是从容的。
我曾试探过,可他们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干净得让我找不到任何疑点。
直到我临时改签,提前一天到达她的城市。
出租屋里,他的牙刷和她的并排,他的外套挂在衣柜里,他的照片贴在她床头。
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原来我每次来,她都在费心清理属于他的痕迹。
......
"珩序,你怎么提前来了?"
任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跟着一起。
我没回头,手指还停在那张照片上。
拍立得,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笑得像刚谈恋爱的大学生。
**是这间出租屋的厨房,灶台上摆着两副碗筷。
任清越走到我旁边,瞥了一眼照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慌张。
"噢,这张,上次做饭拍的,菡双炒菜把锅烧了,我笑了半天。"
他说得自然极了,好像我是个来串门的邻居。
"你们经常一起做饭?"
"也不算经常吧,她一个人吃饭太凑合了,我看不过去,偶尔过来给她弄两个菜。"
任清越边说边蹲下去,从衣柜底层抽出一个收纳袋。
他把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深灰色外套摘下来,叠好,塞进去。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
"这件上次落在这的,一直忘了拿。"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很稳,嘴角甚至带着点歉意。
"你别多想,我和菡双真没什么。"
"牙刷呢?"
"啊?"
"洗手台上那支黑色的,也是忘了拿?"
任清越顿了一秒。
"那个是之前我来帮她打扫卫生时用的一次性牙刷,颜色是随便拿的。"
我没说话。
一次性牙刷不会有牙膏残留的使用痕迹,不会刷毛外翻,更不会和另一支以同样的角度插在同一个杯子里。
但我没拆穿他。
因为他脸上那种从容,不像是在撒谎。
更像是在替一个缺席的人守住某个他认为天经地义的位置。
手机响了,是菡双的消息。
"宝贝,明天几点到?我来接你。"
明天。
她以为我明天才到。
我打字,然后删掉,又打字,再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好。"
任清越在我身后说话了。
"你别在这等了,出租屋太冷,暖气还没修好。我那边有多余的房间,先去我那住一晚吧。"
"不用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
他的语气像兄长,带着一种我没法拒绝的妥帖。
"任清越,你有她家钥匙,对吧。"
"嗯,她给我的,方便帮她收快递。"
"那我呢?"
"什么?"
"我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我连钥匙都没有,每次来都是你替我开门。"
安静了两三秒。
任清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珩序,她不是故意的。她这个人你知道的,丢三落四,上次说给你配一把,后来实验忙就忘了。"
"可她没忘记给你配。"
"那不一样,我就住隔壁楼,用得上嘛。"
每一句都合理。
每一句都有解释。
合理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我低头看着照片上他们并肩的样子,胃里泛起的酸涩骗不了人。
"她跟你说过我吗?"
任清越笑了。
"当然了,她老提你。说你做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说你唱歌跑调但很有意思,说你每次***都要靠窗......"
"那她有没有说过,我上次来的时候等了她四个小时?"
他的笑僵了一瞬。
"因为那天她在实验室出了事故,我给她打了十七个电话没人接,最后是你接的。你说,她没事,让我别担心。"
我看着他。
"可你没有把电话给她。"
"当时情况特殊,她手上全是化学试剂。"
"你替她接男朋友的电话,替她开家门,替她决定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任清越,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刻薄。
但那种被架空的窒息感已经积攒了三年。
每一次来,明明是来见自己的女朋友,最后和我待在一起最久的人却是他。
他买好我常喝的咖啡,他替我铺好床,他甚至知道我容易胃疼,会在桌上放好胃药。
比菡双周到一百倍。
也正因为如此,我连生气都找不到立场。
任清越没有恼,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收纳袋拎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对我说了一句。
"珩序,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有些事情,你应该跟菡双当面说。"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暖气坏了,冷得我发抖。
我重新拿起那张拍立得,翻到背面。
上面是菡双的字迹,我认得出来。
只有一个日期。
那是我上次来看她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我每次离开之后,他立刻就会回来。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菡双的电话。
我接起来。
"宝贝,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别忘了。"
"嗯。"
"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什么,有点累。"
"那早点睡,明天见到你再说。"
她的声音温柔、正常、毫无破绽。
就像这三年来的每一通电话。
挂断之后,我坐在她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混杂着的两个人的气味。
一个是栀子花香的洗衣液,是菡双用的牌子。
另一个是松木调的须后水。
不是我的。
我不用那个牌子。
手机第三次亮了。
任清越发来一条消息。
"珩序,今晚早点休息,冰箱里有粥,热一下就能喝。"
我盯着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打开菡双和我的聊天框,翻到她上周发来的晚安。
凌晨一点零三分。
再打开任清越的朋友圈,同一天,凌晨十二点五十八分,他发了一张深夜实验室的照片。
配文是:"夜深了,有人还在奋斗。"
照片角落里,有一只手端着咖啡。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和菡双右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菡双,你到底在跟谁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