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不在意谁能看见它的颜色
为了治疗我的重度色弱，男友程迎舟花了四年陪我做色觉训练。
他每天举着不同颜色的卡片，耐心地一遍遍教我辨认。
"等你能分清所有颜色的那天，我带你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花海。"
我记不住颜色，但我拼了命地记他描述的每一个比喻。
直到他用我的电脑投屏开会，我注意到他**一直开着的网页。
那是个私密论坛帖子，标题写着色弱女友观察日记。
发帖人是程迎舟，跟帖的人里有我亲姐许诗洛。
最新一条回复是一个ID叫"牧羊人K"的用户：
"昨天你给她绿衬衫她说是灰的，笑死我了，你女朋友真的是行走的综艺素材。"
姐姐的回复带着三个捂脸表情：
"你们适可而止啊，上次让她穿红配绿逛商场那次我差点良心不安。"
程迎舟在底下回了一句：
"下期内容预告：我打算给她看黑白照片，告诉她这就是彩色的。"
姐姐秒回："我赌她还是分辨不出，赢了你得陪我去抓一天娃娃！"
帖子从三年前发到昨天，一千多条回复，点赞过万。
我关掉页面，订了一张去普罗旺斯的单程机票。
不需要谁教我分辨颜色，我也能看到独属于我的花海。
......
"添宜，今天的训练卡片你别动，我重新排过顺序了。"
程迎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煎蛋的油烟气。
我坐在餐桌前，指尖压着那张单程机票的电子订单，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昨晚看到的帖子还刻在眼睛里，一千多条回复，每一条都在笑我。
他端着盘子走过来，顺手把一摞卡片放在我面前，最上面那张据说是橙色。
"来，这张什么色？"
我盯着卡片，它在我眼里和旁边那张没有任何区别。
"灰的。"
程迎舟叹了口气，但嘴角有一个很快收回去的弧度。
以前我以为那是无奈，现在我知道，那是在忍笑。
他一定在心里盘算，今晚又能在帖子里更新一条素材了。
"没关系，慢慢来。"
他把卡片翻过去，背面写着正确答案。
"你看，是橙色，像夕阳落在橘子皮上。"
我点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许诗洛发来的消息。
"妹，今晚有空吗？我约了迎舟的朋友们吃火锅，你也来。"
我打字："谁来？"
姐姐秒回："老几位啊，牧羊人他们。"
牧羊人。
论坛里那个ID叫"牧羊人K"的人，原来就在我身边，我甚至可能跟他吃过饭、碰过杯。
我回了个"好"。
程迎舟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语气随意：
"你姐约的？行，正好我也想见老陈他们。"
他说"老陈"的时候眼神没什么波动，但我注意到他拿起手机，往一个我没被拉进去的群里发了条语音。
声音外放，他似乎忘了关。
"今晚带观察对象出席，各位准备好素材。"
语音只有三秒，他很快锁屏，朝我笑了笑：
"走吧，先把今天的训练做完。"
观察对象。
我低头看着卡片，把这四个字咽进喉咙里。
火锅店包间里坐了七个人，我只认识姐姐和程迎舟。
其余五个是他的大学同学，男男**，见到我都特别热情。
一个戴渔夫帽的男生主动给我倒茶，自我介绍说叫老陈。
"嫂子好，第一次见面，久仰久仰。"
他笑得很真诚，眼底却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打量。
姐姐坐在程迎舟旁边，替他涮了一盘毛肚递过去：
"迎舟不吃辣，你们别往锅里放太多辣椒。"
这种体贴的细节，她比我记得清楚。
程迎舟接过盘子，手指碰到姐姐的指尖，停了零点几秒。
我看见了。
色弱让我分不清红和绿，但不影响我分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嫂子，听说你最近训练有进步？"
老陈端着啤酒杯靠过来。
"迎舟说你已经能分清蓝色和紫色了。"
我说："还差得远。"
老陈转头看向程迎舟，眼神里有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懂的信号。
程迎舟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围巾，展开，铺在桌上。
"添宜，送你的，你看看这是什么颜色？"
包间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在看我，表情各异，但统一的底色是期待。
不是期待我答对，是期待我出丑。
我摸了摸围巾的面料，开司米，手感不错。
"灰色。"
沉默了一瞬，有人率先憋不住笑出声，用咳嗽掩了过去。
姐姐低头搅着锅底，肩膀微微抖动。
程迎舟把围巾收起来，语气很温柔：
"是粉色，我特意挑的，想着你戴好看。"
粉色。
他描述过粉色，说像三月的桃花瓣掉在牛奶里。
可在我眼里，它和这张桌布没有任何区别。
"谢谢。"
我把围巾叠好放进包里。
老陈在桌下飞快地打了几行字，我余光扫到他手机屏幕最顶端的群名。
"观察日记编辑部"。
他发的内容我没看全，但最后一个表情是笑到流泪的黄脸。
程迎舟给我夹了一筷子虾滑，声音只有我听得见：
"你今天话少，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有点累。"
他没再追问，转过身去接姐姐递来的饮料，两个人低声聊起一部我没看过的电影。
回家路上，他牵着我走在前面，姐姐走在他另一侧。
夜风把他们的对话吹过来，断断续续。
"......那个表情包太好笑了，老陈反应真快。"
"你小声点，她在后面呢。"
姐姐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收了收，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我永远看不懂的画。
手机里，普罗旺斯的机票订单安静地躺在备忘录最底层。
我删掉了所有浏览记录，锁屏。
程迎舟回头喊我：
"添宜，走快点，你姐说甜品店还没关门。"
我小跑两步跟上去。
他自然地把手搭在姐姐肩上，替她拦住一辆拐弯的电动车。
"小心。"
姐姐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因为四年前，我也是这样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