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面千金
天色刚暗，慈安堂里便已闹开了锅。
吴千雪刚踏进门槛，就看见一双素白的手正往自己腕上套那只羊脂玉镯。那不是别人，正是三个月前被父亲领进门的“义女”——苏婉娘。
“姐姐来得正好。”苏婉娘抬头，眼眶微红，“老太君方才赏了我这只镯子，说是留给孙女儿的。我想着姐姐这些年在府里也不容易，不如……您收着吧？”
她嘴上说着让，手上却没动。
吴千雪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去，目光落在玉镯上。那只镯子，她认得。老太君随身戴了四十年的陪嫁之物，去年中秋曾当着满堂亲戚的面说过——“这镯子，将来只给长房嫡孙女。”
而吴家嫡长孙女，只有她吴千雪一个。
“让？你拿什么让？”吴千雪的声音不冷不热，伸手便将玉镯从苏婉娘腕上取了下来。
苏婉**手腕纤细，玉镯本就不合尺寸，一扯即落。
“姐姐……”苏婉娘眼圈一红，声音微微发颤，“我原是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这样折辱我？”
话音刚落，门口的珠帘哗啦一响，吴正堂大步跨了进来。
“千雪！你又在胡闹什么？”
吴正堂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先是扫过女儿手上那只玉镯，又看向苏婉娘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太君赏给婉**镯子，你也敢抢？”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千雪没躲，也没辩解，就那么站着，任由父亲的目光压在她身上。
“父亲，”她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闺阁少女，“这镯子是老太君的，老太君还没发话给谁，怎么就成她苏婉**了？”
“老太君方才亲口赏的，慈安堂上下都听见了。”吴正堂一挥手，“你一个晚辈，怎敢抢长辈还没捂热的物件？”
“长辈？”吴千雪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她姓苏，我姓吴。她进吴家大门才三个月，就已经是长辈了？”
苏婉娘身子一颤，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咬着唇，拼命压住哭声，那副模样像极了被风雨欺凌的芍药花。
“父亲，算了……”她哽咽着，“姐姐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你走什么走！”吴正堂暴喝一声，转头盯住吴千雪，“跪下！把镯子还给**妹！”
吴千雪没动。
慈安堂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丫鬟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廊下站着的婆子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整个吴府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的脾气一旦上来，连老太君都要让三分。
可今天，吴正堂显然是铁了心要替苏婉娘撑腰。
“我不跪。”吴千雪扬了扬下巴，眼底的冷意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父亲要我让，可我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我是你爹！”
“那好。”吴千雪忽然转身，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啪地摔在桌案上。
红绸布被震得微微晃动，烛火在册子边缘跳跃。
吴正堂一愣，“这是什么？”
“族谱。”吴千雪一字一顿，“吴家祖宅送来的影印本，上月刚到。父亲大概还不知道，我带人翻了一整夜，查了苏婉**生辰八字。”
苏婉**哭声忽然停了。
她的睫毛还在颤，泪痕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吴千雪的眼睛。
“你查这个做什么？”吴正堂皱眉。
“因为我在想，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怎么就偏偏在母亲去世的第二个月，被父亲领进了门。”吴千雪缓缓翻开族谱，指尖停在某一页，“上面写着，吴家长房之女生于辛卯年腊月初八。可苏婉**生辰文书上写的，却是庚寅年七月廿一。”
她抬起头，目光像一柄出鞘的刀，直直钉在苏婉娘脸上。
“我在户部存底的收养文书上看见你的手印，那上面的字迹，和父亲你写的不一样。我拿去给刑部退下来的吴叔看过，他说——这笔迹，他认得。”
整个慈安堂死一般寂静。
吴正堂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神闪烁。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苏婉娘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白得像纸。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细得像游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吴千雪将族谱往前一推，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意思很简单——你的生辰对不上，字迹对不上，身份恐怕也对不上。要不要我现在就带着这本文书，去顺天府衙门口，当街念给京城百姓听听？”
苏婉**瞳孔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却没了方才的楚楚可怜，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惶。
吴正堂沉默了很久，最后沉沉地看了吴千雪一眼，那一眼里，有怒意，有震惊，似乎还有一丝……忌惮。
他没再让吴千雪跪下，也没再提那只镯子。
他拉起苏婉**手腕，低声说了句“走”，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慈安堂。
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吴千雪站在原地，把那只玉镯缓缓收进袖中，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人格外清醒。
她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花盆。
她猛地回头。
廊道尽头，一道瘦长的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月亮门后。
那不是丫鬟，也不是婆子。那身形，分明是个男人。
吴千雪刚踏进门槛，就看见一双素白的手正往自己腕上套那只羊脂玉镯。那不是别人，正是三个月前被父亲领进门的“义女”——苏婉娘。
“姐姐来得正好。”苏婉娘抬头，眼眶微红，“老太君方才赏了我这只镯子，说是留给孙女儿的。我想着姐姐这些年在府里也不容易，不如……您收着吧？”
她嘴上说着让，手上却没动。
吴千雪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去，目光落在玉镯上。那只镯子，她认得。老太君随身戴了四十年的陪嫁之物，去年中秋曾当着满堂亲戚的面说过——“这镯子，将来只给长房嫡孙女。”
而吴家嫡长孙女，只有她吴千雪一个。
“让？你拿什么让？”吴千雪的声音不冷不热，伸手便将玉镯从苏婉娘腕上取了下来。
苏婉**手腕纤细，玉镯本就不合尺寸，一扯即落。
“姐姐……”苏婉娘眼圈一红，声音微微发颤，“我原是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这样折辱我？”
话音刚落，门口的珠帘哗啦一响，吴正堂大步跨了进来。
“千雪！你又在胡闹什么？”
吴正堂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先是扫过女儿手上那只玉镯，又看向苏婉娘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太君赏给婉**镯子，你也敢抢？”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千雪没躲，也没辩解，就那么站着，任由父亲的目光压在她身上。
“父亲，”她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闺阁少女，“这镯子是老太君的，老太君还没发话给谁，怎么就成她苏婉**了？”
“老太君方才亲口赏的，慈安堂上下都听见了。”吴正堂一挥手，“你一个晚辈，怎敢抢长辈还没捂热的物件？”
“长辈？”吴千雪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她姓苏，我姓吴。她进吴家大门才三个月，就已经是长辈了？”
苏婉娘身子一颤，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咬着唇，拼命压住哭声，那副模样像极了被风雨欺凌的芍药花。
“父亲，算了……”她哽咽着，“姐姐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你走什么走！”吴正堂暴喝一声，转头盯住吴千雪，“跪下！把镯子还给**妹！”
吴千雪没动。
慈安堂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丫鬟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廊下站着的婆子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整个吴府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的脾气一旦上来，连老太君都要让三分。
可今天，吴正堂显然是铁了心要替苏婉娘撑腰。
“我不跪。”吴千雪扬了扬下巴，眼底的冷意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父亲要我让，可我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我是你爹！”
“那好。”吴千雪忽然转身，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啪地摔在桌案上。
红绸布被震得微微晃动，烛火在册子边缘跳跃。
吴正堂一愣，“这是什么？”
“族谱。”吴千雪一字一顿，“吴家祖宅送来的影印本，上月刚到。父亲大概还不知道，我带人翻了一整夜，查了苏婉**生辰八字。”
苏婉**哭声忽然停了。
她的睫毛还在颤，泪痕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吴千雪的眼睛。
“你查这个做什么？”吴正堂皱眉。
“因为我在想，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怎么就偏偏在母亲去世的第二个月，被父亲领进了门。”吴千雪缓缓翻开族谱，指尖停在某一页，“上面写着，吴家长房之女生于辛卯年腊月初八。可苏婉**生辰文书上写的，却是庚寅年七月廿一。”
她抬起头，目光像一柄出鞘的刀，直直钉在苏婉娘脸上。
“我在户部存底的收养文书上看见你的手印，那上面的字迹，和父亲你写的不一样。我拿去给刑部退下来的吴叔看过，他说——这笔迹，他认得。”
整个慈安堂死一般寂静。
吴正堂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神闪烁。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苏婉娘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白得像纸。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细得像游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吴千雪将族谱往前一推，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意思很简单——你的生辰对不上，字迹对不上，身份恐怕也对不上。要不要我现在就带着这本文书，去顺天府衙门口，当街念给京城百姓听听？”
苏婉**瞳孔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却没了方才的楚楚可怜，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惶。
吴正堂沉默了很久，最后沉沉地看了吴千雪一眼，那一眼里，有怒意，有震惊，似乎还有一丝……忌惮。
他没再让吴千雪跪下，也没再提那只镯子。
他拉起苏婉**手腕，低声说了句“走”，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慈安堂。
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吴千雪站在原地，把那只玉镯缓缓收进袖中，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人格外清醒。
她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花盆。
她猛地回头。
廊道尽头，一道瘦长的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月亮门后。
那不是丫鬟，也不是婆子。那身形，分明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