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有情饮水饱,我便收回万贯家财
女儿话本子看多了。
非说与贫寒书生粗茶淡饭、红袖添香,才算世间真情。
为了她后半生安稳,我舍下颜面求来圣旨,将她许给安国公世子。
后来,她凤冠霞帔嫁入高门。
成了京中贵女人人艳羡的世子夫人。
可她恨透了我。
她说我满心门第利益,根本不懂情爱,是我亲手毁了她一生。
为了报复。
她竟与那书生及沈家的政敌里应外合,伪造书信,构陷满门私通敌国。
父兄惨死,族人流放,我也病死狱中。
咽气前,她只派人送来一句:
“若有来世,我绝不做你的女儿。”
再睁眼,我回到她以私奔相逼的那日。
这一世,我没有锁门将她关起来,也没有进宫求旨。
我只取出她的庚帖,放到桌上。
“我同意了,让那书生明日登门交换庚帖。”
“往后是富贵还是贫贱,都是你自己的命,与我无关。”
……
沈明珠怔了一瞬,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下一刻,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庚帖,紧紧护在怀中。
“母亲,这可是您亲口答应的!”
她眼中迸出惊喜,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景安说过,他此生绝不负我。”
“他虽出身贫寒,却才华横溢,待来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定会为我请封诰命!”
“到那时,您便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我望着她尚显稚嫩的脸,胸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又恨,又痛。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笃定。
她说粗茶淡饭才见真情,说红袖添香胜过金玉满堂。
说安国公府门第再高,也比不上顾景安懂她。
我念她年幼无知,怕她受伤,便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可我的百般袒护。
最终换来的,却是她将整个沈家与谢家推入深渊。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将手拢进袖中,强压下翻涌的恨意。
“行。”
我抬眼看她,语气平静。
“往后你想嫁谁,想过什么日子,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不会再管。”
沈明珠狐疑地打量着我。
许是没想到,我竟当真如此轻易便松了口。
毕竟几日前,我还因顾景安与她大吵一场,甚至请来宫中的教养嬷嬷,日日守着她学规矩。可不等她细想,门外便传来丫鬟急促的声音。
“小姐,顾公子还在府门外等您的消息呢。”
沈明珠眼睛一亮,提起裙摆便往外跑。
跨过门槛前,她忽然回头,将贴身丫鬟唤到身边,压低声音再三叮嘱:
“看好庚帖,寸步不离。”
说罢,她又戒备地看了我一眼。
“千万别让母亲抢回去。”
那眼神,如一根冰锥扎进我心口。
我亲手养大的女儿,竟将我当成了贼。
她不知道,自她出生起,我便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她父亲战死沙场时,我正怀着她。
噩耗传来,我惊痛早产,此后再不能有孕。
因此,我将她看得比命还重。
她吃的是江南快马送来的新贡荔枝,穿的是一年只得数匹的浮光锦。
就连冬日熏衣所用的香,都是西域进贡的龙涎香。
为了请大儒教她读书,我亲自登门三次。
又请来宫中有品阶的嬷嬷,教她规矩,教她识人,教她明辨是非。
我拼尽所有,只盼她一生顺遂安稳。
换来的,却是父兄惨死,沈家满门流放,而我病死狱中。
院外传来她欢喜的呼唤。
“景安!”
那声音甜得发腻。
我缓缓攥紧袖中的手。
这一世,我不拦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沈家锦衣玉食,没了我替她遮风挡雨——
她所谓的有情饮水饱,究竟能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