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敛尸人
牧长年睁开眼，立刻有腥臭味道传来。
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梁上挂着盏油灯，黄豆大小的火苗，昏黄地跳着。
屋里中央放着两个巨大的木箱子。
这是哪……
我不是正在参加高考查分后的同学聚会吗？
想起来了……因为考得不好，查分后郁闷至极，当时喝了几个八加一。
出门就撞了大运！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牧长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件粗布短褂，打了好几个补丁。
刹那间。
纷乱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进脑海。
自己这是穿了？
原来，前身也叫牧长年？！
同名同姓没啥问题，可这个年代不对劲，跟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世界不一样啊。
当下，前朝覆灭。
新朝，四十一年。
话说五十多年前，洋枪洋炮开到了口岸，封建王朝被推翻。
军阀割据，战火连绵。
夏国风雨飘摇，山河破碎，各地流民不断，东洋西洋在各大城市划定了租界。
若只如此，倒也跟牧长年上辈子认识的某个时期类似。
不过，这个世界好像更加诡异。
武道起势，妖鬼霍乱。
前身老家在乡下，爹娘死得早，村子遭了兵祸。
跟着逃难的队伍，好不容易活着走到了津城。
在城里投靠了嫁给了大户人家做姨**的表姐。
前身倒也懂事，到了津城没几天就出去找活干。
拉过黄包车，扛过麻包。
后来，在码头认识了一个独眼老头，跟他说有个行当管吃管住，问他要不要去。
什么行当？
殓尸人。
说白了，就是给死人殓**的。
前身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口安稳饭。
乱世里，能有一份活计，已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更何况，这殓尸人好像还有编制。
编制这件事，说起来倒也有些来头。
殓尸这个行当，最早是封建王朝礼部殡尸司，辖下的衙门，正儿八经的**编制。
虽然都是捞**，但说起来，比仵作还低人一等。
但终归是吃公家饭的，每月有定额的米粮可领。
后来联军打了进来，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
前朝覆灭，这套旧制便没了根基。
西洋人讲究所谓科学。
说人死灯灭，什么留全尸，什么入土为安。
都是无稽之谈。
**要么一把火烧了，要么随便往乱葬岗一扔。
哪来那么多臭规矩。
可真动手的时候，怪事就接二连三地来了。
先是附近的村子闹邪祟，半夜里狗叫个不停。
接着，牲畜无疾而死，继而产生了瘟疫。
后来，发展到停尸房里的**，自己坐起来。
把巡捕房的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洋人派了医生来检查，说是**的神经还没完全死亡，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扯不扯。
各地怪事频出，多影响统治。
几方斡旋之下，洋人虽然嘴上不认，行动上倒也不敢再怠慢。
殓尸这个行当又被拾掇起来了，归各地**协同管理。
津城一共二十四座殓尸铺，除开接收**安排的**外，大众百姓也都到这来拾掇。
**安排的，因为每月有钱拿，当然都是白干。
其余的每殓尸一具，由殓尸人收取一块大洋，每个月殓尸局派人来收一份税银。
虽说有饭吃，但敢做这行的人，能做这行的，终究不多。
老辈人说，捞**的生意，得命够煞才行。
最好是鳏寡孤独，天残地缺，五弊三缺总得沾几样。
不然压不住阴气，迟早要出事。
前身的师傅叫陈**，左眼蒙着层白翳，在这行干了五十多年。
从前朝到干到乱世，是殓尸铺的老资格。
前身进铺子之前，陈**专门找人起了一卦，算完之后把卦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嘛，这孩子命煞孤星，克爹克娘，无亲无故。
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
牧长年收回思绪，撑着身子坐起来。
先活下去吧。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屋子中央那张硕大的木条桌上。
桌上躺着一具**。
一具白人的**。
想起来了，那是黄昏时，巡捕房的人送来的。
那人生前必定是个极为魁梧的壮汉，即便现在仰面躺着，隆起的肌肉也鼓鼓囊囊。
一头金色短发，脸上胡子拉碴，皮肤白得发青，嘴唇没了血色。
不过，脖颈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像是被利器划开了皮肉，切断了血管。
暗红色的血，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洋人？
牧长年盯着那具**，脑海中浮现出前身见过的一些画面。
津城有好几个租界，这些白人、东洋人，在租界里修洋楼、开舞厅、办跑马场，走在街上一个个趾高气扬。
而且一个个还粗鲁得很，喝醉了酒在街上闹事，调戏过路的女子。
巡捕房的人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有时候甚至还帮着驱赶苦主。
**，这叫什么事？
牧长年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浊气慢慢吐出来。
咬了咬牙，起身走到条桌另一头。
那边摆着一个小香炉，旁边放着一把香。
香是特制的，殡尸司统一配发，据说加入了辟邪化吉的药材。
他抽出三支，点燃，**香炉。
这是殓尸铺定下的规矩。
殓尸人在动手之前，必须在**头前点三炷香。
若这三炷香能齐头并进地烧，便说明这具**平安，可以动手。
若是烧到一半，突然有两根短一根长，或是一根短两根长……
老话说，人最忌三长两短，香最怕两短一长。
那这具**就不能再碰，得马上报给师傅，让有经验的老手来处理。
这**行当的规矩，全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牧长年看着那三缕青烟。
咦？
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梁上挂着盏油灯，黄豆大小的火苗，昏黄地跳着。
屋里中央放着两个巨大的木箱子。
这是哪……
我不是正在参加高考查分后的同学聚会吗？
想起来了……因为考得不好，查分后郁闷至极，当时喝了几个八加一。
出门就撞了大运！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牧长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件粗布短褂，打了好几个补丁。
刹那间。
纷乱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进脑海。
自己这是穿了？
原来，前身也叫牧长年？！
同名同姓没啥问题，可这个年代不对劲，跟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世界不一样啊。
当下，前朝覆灭。
新朝，四十一年。
话说五十多年前，洋枪洋炮开到了口岸，封建王朝被推翻。
军阀割据，战火连绵。
夏国风雨飘摇，山河破碎，各地流民不断，东洋西洋在各大城市划定了租界。
若只如此，倒也跟牧长年上辈子认识的某个时期类似。
不过，这个世界好像更加诡异。
武道起势，妖鬼霍乱。
前身老家在乡下，爹娘死得早，村子遭了兵祸。
跟着逃难的队伍，好不容易活着走到了津城。
在城里投靠了嫁给了大户人家做姨**的表姐。
前身倒也懂事，到了津城没几天就出去找活干。
拉过黄包车，扛过麻包。
后来，在码头认识了一个独眼老头，跟他说有个行当管吃管住，问他要不要去。
什么行当？
殓尸人。
说白了，就是给死人殓**的。
前身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口安稳饭。
乱世里，能有一份活计，已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更何况，这殓尸人好像还有编制。
编制这件事，说起来倒也有些来头。
殓尸这个行当，最早是封建王朝礼部殡尸司，辖下的衙门，正儿八经的**编制。
虽然都是捞**，但说起来，比仵作还低人一等。
但终归是吃公家饭的，每月有定额的米粮可领。
后来联军打了进来，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
前朝覆灭，这套旧制便没了根基。
西洋人讲究所谓科学。
说人死灯灭，什么留全尸，什么入土为安。
都是无稽之谈。
**要么一把火烧了，要么随便往乱葬岗一扔。
哪来那么多臭规矩。
可真动手的时候，怪事就接二连三地来了。
先是附近的村子闹邪祟，半夜里狗叫个不停。
接着，牲畜无疾而死，继而产生了瘟疫。
后来，发展到停尸房里的**，自己坐起来。
把巡捕房的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洋人派了医生来检查，说是**的神经还没完全死亡，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扯不扯。
各地怪事频出，多影响统治。
几方斡旋之下，洋人虽然嘴上不认，行动上倒也不敢再怠慢。
殓尸这个行当又被拾掇起来了，归各地**协同管理。
津城一共二十四座殓尸铺，除开接收**安排的**外，大众百姓也都到这来拾掇。
**安排的，因为每月有钱拿，当然都是白干。
其余的每殓尸一具，由殓尸人收取一块大洋，每个月殓尸局派人来收一份税银。
虽说有饭吃，但敢做这行的人，能做这行的，终究不多。
老辈人说，捞**的生意，得命够煞才行。
最好是鳏寡孤独，天残地缺，五弊三缺总得沾几样。
不然压不住阴气，迟早要出事。
前身的师傅叫陈**，左眼蒙着层白翳，在这行干了五十多年。
从前朝到干到乱世，是殓尸铺的老资格。
前身进铺子之前，陈**专门找人起了一卦，算完之后把卦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嘛，这孩子命煞孤星，克爹克娘，无亲无故。
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
牧长年收回思绪，撑着身子坐起来。
先活下去吧。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屋子中央那张硕大的木条桌上。
桌上躺着一具**。
一具白人的**。
想起来了，那是黄昏时，巡捕房的人送来的。
那人生前必定是个极为魁梧的壮汉，即便现在仰面躺着，隆起的肌肉也鼓鼓囊囊。
一头金色短发，脸上胡子拉碴，皮肤白得发青，嘴唇没了血色。
不过，脖颈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像是被利器划开了皮肉，切断了血管。
暗红色的血，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洋人？
牧长年盯着那具**，脑海中浮现出前身见过的一些画面。
津城有好几个租界，这些白人、东洋人，在租界里修洋楼、开舞厅、办跑马场，走在街上一个个趾高气扬。
而且一个个还粗鲁得很，喝醉了酒在街上闹事，调戏过路的女子。
巡捕房的人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有时候甚至还帮着驱赶苦主。
**，这叫什么事？
牧长年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浊气慢慢吐出来。
咬了咬牙，起身走到条桌另一头。
那边摆着一个小香炉，旁边放着一把香。
香是特制的，殡尸司统一配发，据说加入了辟邪化吉的药材。
他抽出三支，点燃，**香炉。
这是殓尸铺定下的规矩。
殓尸人在动手之前，必须在**头前点三炷香。
若这三炷香能齐头并进地烧，便说明这具**平安，可以动手。
若是烧到一半，突然有两根短一根长，或是一根短两根长……
老话说，人最忌三长两短，香最怕两短一长。
那这具**就不能再碰，得马上报给师傅，让有经验的老手来处理。
这**行当的规矩，全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牧长年看着那三缕青烟。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