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你

来源:本站 作者:猪驻竹 时间:2026-08-20 06:01 阅读:0
同你(季白梁戍川)小说最新章节_全文免费小说同你季白梁戍川
九月的云城,天高得发白,风里已经有了秋凉。云城一中高三(七)班的教室跟炸了锅一样——交作业的、补作业的、聊天的、吃早点的,没一个人闲着。
除了季白。
他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旁边就是垃圾桶。那个位置空了快两年,没人愿意坐——离黑板最远,离垃圾最近,夏天有味儿,冬天有风。但他不在乎。这是他给自己选的,也是全班默认的。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正好配他这种被遗忘的人。
他低着头,手里翻着一本英语词典,嘴里无声地念单词。晨光从窗户斜打进来,照在他侧脸上。脸很白,是那种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白,瘦得下颌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校服洗得发白了,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不是什么好牌子的洗衣液,就是最普通的肥皂。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毛,他懒得剪。没人看,剪给谁看。
“砰——”
一个纸团砸在他后脑勺上。
季白没回头。手指在词典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页。只有握着词典的指节悄悄泛了白。
“哟,咱们大才子看书呢?这么用功,想考清华还是北大啊?”赵文博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两个跟班的哄笑。
赵文博是**。**是市教育局的,不算什么**,但在云城这种小地方够用了。他人不笨,成绩不差,长得也不丑,身边总围着几个人。但他就是看不惯季白。看不惯季白独来独往,看不惯语文老师总拿季白的作文当范文,更看不惯季白那张脸——比女生还白,比女生还静,往那一坐像个瓷娃娃,让人看着就来气。
这种看不惯积了大半年,变成了每天固定的消遣。
季白没吭声。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骂回去、解释、求饶——都会被当成新的乐子。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虽然这武器屁用没有。
就在赵文博准备再来一下的时候,班主任老刘挺着啤酒肚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教室瞬间安静。
讲台边站着个男生,跟这间灰扑扑的教室完全不搭。他没穿校服,一件黑色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篮球鞋,看着就不便宜。个子很高,比老刘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腿长,露在外面的胳膊有漂亮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硬练出来的,是打球、跑步、在太阳底下出汗养出来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眉眼很利,但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冲淡了那股凌厉劲儿,反而多了点痞气。
“给大家介绍一下,”老刘推了推眼镜,“新转到咱们班的同学,梁戍川,从省城师大附中来的,成绩非常优秀。梁同学,跟大家说两句?”
梁戍川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班。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在掠过角落的时候顿了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我叫梁戍川,多多关照。”
说完他直接朝最后一排走。目标明确,脚步不带犹豫。全班的目光跟着他,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停在季白旁边的空位前。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文博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梁戍川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拉椅子坐下。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全班都知道——他坐这儿了。
季白终于偏过头。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闯进他领地的陌生人。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欢迎,只有审视和一点淡淡的排斥。
梁戍川正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感受到旁边的目光,转过头来,正好撞上那双眼睛。
他愣了一下。
那双眼太干净了,也太冷了。不像一个十八岁男生该有的眼神。
然后他咧嘴一笑,笑得过分灿烂,朝季白伸出手:“嗨,同桌,我叫梁戍川。以后互相关照啊。”
季白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甲整齐,手背上有打篮球留下的旧疤。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是一只跟自己的手完全不同的手——他的手苍白、瘦削,指节用力过度泛着红,指甲是自己剪的,剪得太短,边缘不齐。
他没有握。
只是重新低下头,把目光落回词典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好像旁边坐下的只是一团空气。
梁戍川的手悬在半空。
他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季白被头发遮住的侧脸。
有意思。这个新同桌,比他想的还有意思。
一整个上午,季白除了上厕所没离开过座位。下课的时候赵文博那伙人在后面大声说笑,时不时夹一句“你看有些人那腰细的,从后面看还以为是女的”,他没反应。他坐得很直,笔记记得飞快,字出乎意料地好看——清隽有力,跟他人完全不一样。但太安静了,安静到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刻意去注意,很容易就把他忽略掉。
梁戍川一直在注意。
午饭时间,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梁戍川刚准备去食堂,看见赵文博带着两个人晃到了他们这排。
“哟,季白,不去吃饭?忘了,你这种人不用吃饭,喝露水就行了吧?”
两个跟班配合地笑。
季白没动。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习题集,好像上面有全世界最难的题。
赵文博显然不满意,上前一步抽掉他手里的书,扔在地上:“跟你说话呢,聋了?”
季白慢慢抬起头。他坐在椅子上,比站着的赵文博矮一大截,但抬头时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让人发毛的平静。
“捡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
“你说什么?”
“我说——把我的书,捡起来。”
气氛绷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哎,让让。”
梁戍川端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像是完全没看见这场面,直接从赵文博和季白之间穿过去。他弯下腰,把地上的习题集捡起来,拍了拍灰。没还给季白,也没看赵文博,只是把三明治和牛奶往季白桌上一放,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看你一上午没动,先吃点东西。书我先帮你拿着,别耽误吃饭。”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赵文博。脸上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笑,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杵这儿干嘛呢?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去晚了可没了。”
赵文博脸色变了变。他摸不清这个转学生的底,只知道是省城来的,家里好像“挺有**”——老刘在办公室说的。他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找麻烦,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季白一眼,带人走了。
过道里只剩两个人。
梁戍川转过头,发现季白正盯着桌上那盒牛奶。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那表情更像是困惑。像是有人突然闯进他锁了很久的房间,打开了窗户,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的书。”梁戍川把习题集递过去。
季白伸手接。指尖碰到梁戍川的手指——温热,带着刚打完球的温度。他像被烫了一下,飞快缩回去,把书压在胳膊底下,声音硬邦邦的:“谁让你多管闲事。”
梁戍川也不生气,拉椅子坐下,撕开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欺负。”
他咽下去,转头看着季白,眼睛亮得有点过分:“尤其是欺负我同桌。”
季白别过脸,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有几片落在窗台上。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让你帮”,想说“你不用假好心”,想说“反正过两天你也会跟他们一样”。但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太久没被人帮过了。或者说,太久没被人看见过了。
他没有吃那个三明治。但在下午第一节课前,趁着没人注意,他飞快地把那盒牛奶塞进了课桌最深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藏起什么贵重的东西。
梁戍川用余光看见了,没吭声。手里转着笔,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这个位置。全班那么多空位,他偏偏走到最后一排,偏偏停在垃圾桶旁边。也许是因为经过时他看见了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初二那年,班上有个结巴的男生,每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都有人学他说话。那男生从不反抗,只是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梁戍川从来没站出来过。后来那男生转学了。走的那天,他看见他在校门口等车,旁边放着一个旧行李箱,人又瘦又小,像一棵被人拔来拔去怎么也扎不下根的树苗。那件事他后来偶尔会想起来,每次想起来都有种说不清的不得劲。
所以当他看见季白的时候,他坐下了。
季白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偷偷摸了摸那盒牛奶——还是凉的。他把它贴在脸颊上,金属包装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窗外有人在打球,叫好声远远传来。阳光正好,风也很轻。
他想,那个人为什么要坐在这。他不敢想太多。只是把牛奶藏好,像藏一个秘密。藏一个他从来不敢认的念头——被人看见,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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