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崽崽日常
齐铁嘴接到信的时候，正蹲在卦摊后面啃一块凉透了的烧饼。
信是驿站的人送来的，牛皮纸信封上糊了三层封蜡，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他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看完第一行，烧饼掉地上了。
信上说，他在外地的远房堂兄齐老三一家出了事，夫妻俩都没了，留下个五岁的孩子，族里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说送长沙来给八爷养着。信尾附了一行小字：“孩子已经上路了，估摸着你收到信的时候人也快到了，老齐你去接一下。”
齐铁嘴把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空气说，“我养孩子？”
卦摊对面卖糖葫芦的老刘头看了他一眼：“八爷，您跟谁说话呢？”
“跟我自个儿。”齐铁嘴把信叠好揣进怀里，弯腰捡起地上的烧饼拍了拍灰，又咬了一口，“老刘，你知道养孩子得准备什么不？”
老刘头一愣：“您要养孩子？”
“不是我愿意的。”齐铁嘴叹了口气，“是我那远房堂兄……哎，不说了。您就说，一个五岁的男娃娃，我得准备啥？”
老刘头想了想：“床，碗，衣裳，鞋，还得买点糖，小孩子嘴馋。”
齐铁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脸都绿了。他这大半辈子一个人过，卦摊一张、铺盖一卷、茶壶一把，多一双筷子都嫌占地方。冷不丁要养个五岁的崽，他连这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五岁，”齐铁嘴自言自语地嘀咕，“五岁该会自己吃饭了吧？”
当天下午，他破天荒地收了摊，去布庄扯了几尺棉布，又去隔壁王木匠那儿订了张小床。王木匠问他做什么用，他说养孩子，王木匠愣了半天，说八爷您这是算出来自己要当爹了？
齐铁嘴懒得解释，交了定金就回家收拾屋子。齐家老宅三进三出，前院是他摆卦摊的地方，后院他一个人住了一间，其余房间都落了灰。他腾出靠院门那间小的，扫了地擦了窗，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蜘蛛网全捅了。
忙到天黑，他坐在门槛上喘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连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信上只说了“五岁的男娃娃”，名字倒没提。齐铁嘴拍了拍脑门，又翻了一遍信，才在角落找到三个小字：齐小九。
“小九……”他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还挺顺耳。“行吧，小九，八爷我等你来。”
小九是第三天傍晚到的。
来的是个赶驴车的老汉，说是从湘潭那边过来的，受人托付把孩子送到长沙齐家老宅。齐铁嘴正在门口收卦摊，听见驴脖子上的铃铛响，抬头就看见车板上坐着个小不点。
小小的一个，瘦得下巴尖尖的，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膝盖上放着一个小包袱，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包袱上面。看见齐铁嘴走过来，他也没动，就仰着脸看。
齐铁嘴跟那双眼睛对上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大了，大得不像个五岁孩子的眼睛。黑漆漆的，干净得过分，里面没眼泪，没害怕，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好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你是……”齐铁嘴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小九？”
孩子点了点头。
“我是你八叔，齐铁嘴。”他指了指自己，“你爹跟你提过我没？”
小九又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嘴，说了齐铁嘴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爹说，八叔会算卦，算得可准了。”
声音软软的，细得像根线。齐铁嘴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走，跟八叔回家。”他伸手去抱孩子，小九乖乖地让他抱了起来，轻得不像话。那小包袱攥在手里不撒手，齐铁嘴也没问里面是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刚没了爹娘，总得攥着点自己的东西才安心。
赶驴车的老汉接了赏钱走了，齐铁嘴抱着小九进了院子。小床上已经铺了新褥子，齐铁嘴把他放上去，小九坐着一动不动，包袱还抱在怀里。
“饿不饿？”齐铁嘴问。
小九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齐铁嘴转身进了厨房。他这辈子下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灶台在哪边都得现找。翻了半天找出半把挂面，又翻出两个鸡蛋，琢磨着煮碗面应该不难。
面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尝了一口——糊了。锅底糊了一层，面条粘在一起，汤是浑的。他端着碗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去外头买一碗，但刚回来的路上看见面馆已经打烊了。
“凑合吃吧。”他嘀咕着把碗端到小九面前，“八叔手艺不太好，你……”
话没说完，小九已经接过筷子，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
糊了的面，粘成一团的面，连盐都放少了的寡淡的面。齐铁嘴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可小九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安静极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吃吗？”齐铁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九抬起头，嘴里还**面，眼睛突然就红了。他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但还是一口一口往嘴里扒，好像这碗糊得不成样子的面是什么天大的好东西。
齐铁嘴蹲在他面前，伸手把孩子脸上的泪擦了。手背沾了泪，烫得他心口发紧。
“别哭了，”他说，“明天八叔给你买好的。买糖葫芦，买**子，买……”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五岁孩子还爱吃啥。
小九抽抽搭搭地说：“爹说……八叔会对我好的。”
“你爹说得对。”齐铁嘴摸了摸他的脑袋，“八叔肯定对你好。”
那天晚上齐铁嘴没睡好。他听见隔壁小屋里翻身的声响，轻轻悄悄的，像怕吵着谁似的。他爬起来看了一眼——小九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小包袱压在枕头底下，人已经睡着了，但眼角还挂着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齐铁嘴去街上买了**子、糖油粑粑、一碗热腾腾的米粉。小九坐在门槛上，穿了他昨天临时买的新褂子——大了两号，袖口卷了三圈，但孩子穿着高兴，摸着衣裳上的布纹看了半天。
“吃吧。”齐铁嘴把筷子递过去。
小九接过筷子，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八叔，你对我真好。”
齐铁嘴嗓子眼发堵，扭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树：“那当然了，八叔是你亲叔。”
小九低头吃米粉，吃得呼噜呼噜的，腮帮子一鼓一鼓。齐铁嘴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这孩子不闹人，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乖得让人心疼。
但太乖了也不是个事儿。五岁的孩子，哪有不闹人的？
“小九，”齐铁嘴说，“等会儿八叔带你出去逛逛。”
小九抬头：“去哪儿？”
“长沙城，可大了。”齐铁嘴比划了一下，“街上什么都有，还有……哎，你喜不喜欢狗？”
小九眼睛亮了一下。
齐铁嘴看他那眼神，心里有了数。行，回头带他去吴老狗那儿转转，反正老五那里狗多，小孩子看见狗肯定高兴。
但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让九门的人知道他多了个崽。这事儿瞒不住，他也不打算瞒，毕竟往后这孩子要在长沙长大，迟早都得见。
“吃饱了？”他问小九。
小九点头。
“那走，八叔带你去见个人。”齐铁嘴把小九抱起来，掂了掂——还是轻，得想法子养胖点。“见了人记得喊人，听见没？”
“喊什么？”小九搂着他脖子。
齐铁嘴想了想：“喊……佛爷爷。”
小九歪着头：“佛爷爷是谁？”
“是个特别厉害的人，”齐铁嘴说，“长沙城最厉害的人。”
小九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会喜欢我吗？”
齐铁嘴低头看了他一眼。孩子问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推开，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被推开。
齐铁嘴心里一酸，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
“他敢不喜欢你？”齐铁嘴哼了一声，“他要是不喜欢你，八叔就不给他算卦了。他那些事儿，谁也帮他算不明白。”
小九听了，抿着嘴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了齐铁嘴的肩窝里。
齐铁嘴抱着他出了门，长沙早市的热闹扑面而来。小九偷偷抬起眼睛看——满街的人，满街的吆喝，满街的烟火气。他把脸埋回去又抬起来，再看一眼，再埋回去。
像个探头探脑的小鹌鹑。
齐铁嘴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怕，有八叔在呢。”
小九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齐家老宅的门在身后关上了，门框上贴着半旧的卦摊布帘，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院里新铺的褥子上还留着昨夜翻身的小小压痕，灶台上糊了锅的面条还在锅里没刷。日子就这么兵荒马乱地开始了。
齐铁嘴抱着小九穿过长街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会顺带蹭个饭吧。
信是驿站的人送来的，牛皮纸信封上糊了三层封蜡，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他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看完第一行，烧饼掉地上了。
信上说，他在外地的远房堂兄齐老三一家出了事，夫妻俩都没了，留下个五岁的孩子，族里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说送长沙来给八爷养着。信尾附了一行小字：“孩子已经上路了，估摸着你收到信的时候人也快到了，老齐你去接一下。”
齐铁嘴把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空气说，“我养孩子？”
卦摊对面卖糖葫芦的老刘头看了他一眼：“八爷，您跟谁说话呢？”
“跟我自个儿。”齐铁嘴把信叠好揣进怀里，弯腰捡起地上的烧饼拍了拍灰，又咬了一口，“老刘，你知道养孩子得准备什么不？”
老刘头一愣：“您要养孩子？”
“不是我愿意的。”齐铁嘴叹了口气，“是我那远房堂兄……哎，不说了。您就说，一个五岁的男娃娃，我得准备啥？”
老刘头想了想：“床，碗，衣裳，鞋，还得买点糖，小孩子嘴馋。”
齐铁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脸都绿了。他这大半辈子一个人过，卦摊一张、铺盖一卷、茶壶一把，多一双筷子都嫌占地方。冷不丁要养个五岁的崽，他连这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五岁，”齐铁嘴自言自语地嘀咕，“五岁该会自己吃饭了吧？”
当天下午，他破天荒地收了摊，去布庄扯了几尺棉布，又去隔壁王木匠那儿订了张小床。王木匠问他做什么用，他说养孩子，王木匠愣了半天，说八爷您这是算出来自己要当爹了？
齐铁嘴懒得解释，交了定金就回家收拾屋子。齐家老宅三进三出，前院是他摆卦摊的地方，后院他一个人住了一间，其余房间都落了灰。他腾出靠院门那间小的，扫了地擦了窗，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蜘蛛网全捅了。
忙到天黑，他坐在门槛上喘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连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信上只说了“五岁的男娃娃”，名字倒没提。齐铁嘴拍了拍脑门，又翻了一遍信，才在角落找到三个小字：齐小九。
“小九……”他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还挺顺耳。“行吧，小九，八爷我等你来。”
小九是第三天傍晚到的。
来的是个赶驴车的老汉，说是从湘潭那边过来的，受人托付把孩子送到长沙齐家老宅。齐铁嘴正在门口收卦摊，听见驴脖子上的铃铛响，抬头就看见车板上坐着个小不点。
小小的一个，瘦得下巴尖尖的，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膝盖上放着一个小包袱，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包袱上面。看见齐铁嘴走过来，他也没动，就仰着脸看。
齐铁嘴跟那双眼睛对上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大了，大得不像个五岁孩子的眼睛。黑漆漆的，干净得过分，里面没眼泪，没害怕，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好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你是……”齐铁嘴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小九？”
孩子点了点头。
“我是你八叔，齐铁嘴。”他指了指自己，“你爹跟你提过我没？”
小九又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嘴，说了齐铁嘴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爹说，八叔会算卦，算得可准了。”
声音软软的，细得像根线。齐铁嘴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走，跟八叔回家。”他伸手去抱孩子，小九乖乖地让他抱了起来，轻得不像话。那小包袱攥在手里不撒手，齐铁嘴也没问里面是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刚没了爹娘，总得攥着点自己的东西才安心。
赶驴车的老汉接了赏钱走了，齐铁嘴抱着小九进了院子。小床上已经铺了新褥子，齐铁嘴把他放上去，小九坐着一动不动，包袱还抱在怀里。
“饿不饿？”齐铁嘴问。
小九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齐铁嘴转身进了厨房。他这辈子下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灶台在哪边都得现找。翻了半天找出半把挂面，又翻出两个鸡蛋，琢磨着煮碗面应该不难。
面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尝了一口——糊了。锅底糊了一层，面条粘在一起，汤是浑的。他端着碗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去外头买一碗，但刚回来的路上看见面馆已经打烊了。
“凑合吃吧。”他嘀咕着把碗端到小九面前，“八叔手艺不太好，你……”
话没说完，小九已经接过筷子，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
糊了的面，粘成一团的面，连盐都放少了的寡淡的面。齐铁嘴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可小九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安静极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吃吗？”齐铁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九抬起头，嘴里还**面，眼睛突然就红了。他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但还是一口一口往嘴里扒，好像这碗糊得不成样子的面是什么天大的好东西。
齐铁嘴蹲在他面前，伸手把孩子脸上的泪擦了。手背沾了泪，烫得他心口发紧。
“别哭了，”他说，“明天八叔给你买好的。买糖葫芦，买**子，买……”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五岁孩子还爱吃啥。
小九抽抽搭搭地说：“爹说……八叔会对我好的。”
“你爹说得对。”齐铁嘴摸了摸他的脑袋，“八叔肯定对你好。”
那天晚上齐铁嘴没睡好。他听见隔壁小屋里翻身的声响，轻轻悄悄的，像怕吵着谁似的。他爬起来看了一眼——小九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小包袱压在枕头底下，人已经睡着了，但眼角还挂着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齐铁嘴去街上买了**子、糖油粑粑、一碗热腾腾的米粉。小九坐在门槛上，穿了他昨天临时买的新褂子——大了两号，袖口卷了三圈，但孩子穿着高兴，摸着衣裳上的布纹看了半天。
“吃吧。”齐铁嘴把筷子递过去。
小九接过筷子，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八叔，你对我真好。”
齐铁嘴嗓子眼发堵，扭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树：“那当然了，八叔是你亲叔。”
小九低头吃米粉，吃得呼噜呼噜的，腮帮子一鼓一鼓。齐铁嘴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这孩子不闹人，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乖得让人心疼。
但太乖了也不是个事儿。五岁的孩子，哪有不闹人的？
“小九，”齐铁嘴说，“等会儿八叔带你出去逛逛。”
小九抬头：“去哪儿？”
“长沙城，可大了。”齐铁嘴比划了一下，“街上什么都有，还有……哎，你喜不喜欢狗？”
小九眼睛亮了一下。
齐铁嘴看他那眼神，心里有了数。行，回头带他去吴老狗那儿转转，反正老五那里狗多，小孩子看见狗肯定高兴。
但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让九门的人知道他多了个崽。这事儿瞒不住，他也不打算瞒，毕竟往后这孩子要在长沙长大，迟早都得见。
“吃饱了？”他问小九。
小九点头。
“那走，八叔带你去见个人。”齐铁嘴把小九抱起来，掂了掂——还是轻，得想法子养胖点。“见了人记得喊人，听见没？”
“喊什么？”小九搂着他脖子。
齐铁嘴想了想：“喊……佛爷爷。”
小九歪着头：“佛爷爷是谁？”
“是个特别厉害的人，”齐铁嘴说，“长沙城最厉害的人。”
小九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会喜欢我吗？”
齐铁嘴低头看了他一眼。孩子问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推开，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被推开。
齐铁嘴心里一酸，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
“他敢不喜欢你？”齐铁嘴哼了一声，“他要是不喜欢你，八叔就不给他算卦了。他那些事儿，谁也帮他算不明白。”
小九听了，抿着嘴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了齐铁嘴的肩窝里。
齐铁嘴抱着他出了门，长沙早市的热闹扑面而来。小九偷偷抬起眼睛看——满街的人，满街的吆喝，满街的烟火气。他把脸埋回去又抬起来，再看一眼，再埋回去。
像个探头探脑的小鹌鹑。
齐铁嘴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怕，有八叔在呢。”
小九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齐家老宅的门在身后关上了，门框上贴着半旧的卦摊布帘，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院里新铺的褥子上还留着昨夜翻身的小小压痕，灶台上糊了锅的面条还在锅里没刷。日子就这么兵荒马乱地开始了。
齐铁嘴抱着小九穿过长街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会顺带蹭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