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引气录

来源:cd 作者:言允书 时间:2026-08-26 02:00 阅读:4
凡尘引气录(许逸逸儿)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免费完结版小说凡尘引气录(许逸逸儿)
“抓住!抓住我的手!”
许逸整个人趴在河滩上,左手死死抠住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右胳膊往前探到极限。洪水卷着断木、泥沙和碎草翻涌而下,河心那团青色的人影一沉一浮,眼看就要被冲过拐弯处的断崖。
雨下了三天三夜,没停过一歇。
许家村后头这条河,平日里温顺,村里人洗衣挑水都靠它。谁也没想到,一场暴雨能让它变成吞人的猛兽。河滩上站着几个村人,攥着锄头扁担,却没一个人下水。
“逸小子,回来!”村长在岸边喊,“那是个外乡人,说不定早就咽气了,你犯不着搭上自己的命!”
许逸没回头。他看见那人动了,一只手在水面上划了一下,很轻,没什么力气。
还活着。
他松开石头,整个人扑进水里。
洪水裹着他往下游冲,冰凉的泥沙灌进嘴里,他呛了两口水,拼命朝那团青色划。断木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龇牙,但他没停。
近了。更近了。
他一伸手,抓住那人后领的衣料,往自己怀里一带。
那人比他想象中轻,湿透的青衫裹着身子,没什么分量,胸口却硬邦邦的,贴着什么东西。许逸顾不上琢磨,一手揽人,一手扒着河边的乱石,一寸一寸往岸上挪。
水里的暗流扯着他的腿,往下拽。
“帮忙!搭把手!”他吼了一嗓子。
岸上愣了片刻,终于有人跳下来,七手八脚把两人拽了上去。
许逸瘫在河滩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救上来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脸白得没血色,嘴唇乌紫,胸口一道刀伤,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这伤……”凑过来看的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刀伤吧?这人怕不是被仇家追杀,逃进山里来的。”
“逸小子,你可惹祸了!”有人跺脚,“救个来路不明的,回头仇家找上门,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许逸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没吭声。
他想起刚才水里那一下。这人伤成这样,泡在洪水里,还能伸手划水求生。换了村里任何一个人,早该被冲跑了。
这人,不简单。
“抬回去。”许逸说。
“啥?”
“我说,抬回我家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人是我捞上来的,我管到底。”
村长还想说什么,许逸已经弯下腰,把人背到了背上。那人的身子很轻,伏在他背上,胸口那块硬邦邦的东西硌着他的脊梁。
爹娘在门口看见他背回来个人,许母手里的盆子掉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你疯了!”许母冲上来,一眼看见那人胸口的刀伤,脸色煞白,“这、这是刀伤,逸儿,你怎么什么都往家带!”
“娘,他快死了。”许逸把人放到炕上,喘着粗气,“先救,救活了再说。”
许父蹲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半天才问了一句:“你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背回来?”
“爹,”许逸回头看他,“我要是不背他,他就死在河滩上了。”
许父没再说话,烟锅子磕了磕鞋底,起身去灶上烧水了。
夜里,伤者果然发起高热,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迷迷糊糊地喊冷,又喊疼。
许家村没有大夫,最近的郎中在二十里外的镇上。
许逸二话没说,披上蓑衣就往外跑。
许母追到门口:“这么大的雨,黑灯瞎火的,你去哪!”
“我去镇上请郎中!”
“二十里山路!雨这么大,山道都冲垮了——”
许逸已经跑进雨里,声音远远传回来:“娘,您给我留着门!”
这一趟,许逸走了整整一夜。
等他背着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村,天都蒙蒙亮了。郎中是位花白胡子的老者,被许逸连拉带拽地弄来,进门先喘了半天气,才坐到炕边把脉。
脉摸了很久。
郎中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收回手,摇了摇头:“这伤在胸口,又泡了水,寒气入体,烧成这样……老夫无能为力。”
“您再给瞧瞧,”许逸急了,“他夜里还睁过眼,还喊冷呢,能喊冷就是还有救——”
“年轻人,”郎中叹了口气,“不是老夫不尽力,这伤势太重,除非有仙家的丹药,不然就是神仙来了也难。”
仙家的丹药。
许逸站在门口,看着炕上烧得人事不省的人,忽然觉得这几个字离自己很远,又很近。
村里人都说,山那头住着仙人,能御剑飞行,能呼风唤雨,能活几百岁。许逸小时候只当是故事听,故事里的人物,怎么会躺在他家的炕上。
郎中被许母送走,天光已经大亮。雨小了,淅淅沥沥地下着。
许逸没歇,他把家里存的烈酒翻出来,又去后山挖了几把草药,在灶上熬了浓浓一锅药汤。
许母拦他:“逸儿,郎中都说了没救……”
“郎中说没救,那是郎中的事。”许逸把药汤吹凉,一点一点往那人嘴里灌,“我要是不救,那就真没救了。”
他拿烈酒给那人擦身退热,一遍一遍地擦,擦到手臂发酸;药汤灌不进去,他就撬开牙关,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许母心疼儿子,夜里端来一碗热粥,许逸三口两口扒完,又守回炕边。
“娘,您和爹先睡。”
“你也眯一会儿,都两天没合眼了。”
“我眯了,”许逸咧嘴笑,“刚才趴炕沿上打盹来着。”
许母看着儿子熬得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叹着气出去了。
雨还在下。许家村入了夜就静下来,只有雨打屋檐的声响。
许逸坐在炕沿边,借着豆大的油灯打量炕上的人。这人身上的青衫料子好得不像话,沾了泥水也看得出针脚细密,村里最会做衣裳的婶子都做不出这种活计。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衣料摸得出来,是个巴掌大的物件,用油布层层裹着。
许逸没去动它。
他隐约觉得,这东西对这人很重要,重要到重伤落水,也死死护着。
守到第二天夜里,许逸实在撑不住,趴在炕沿上,这回是真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间,他听见一声很轻的**。
他猛地惊醒,就看见炕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半点看不出烧了三天的人。那人盯着房梁看了半晌,又偏过头,看向趴在炕沿上、胡子拉碴满脸泥垢的许逸。
“……是你救了我?”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许逸搓了把脸,咧嘴一笑:“可不就是我。您可算醒了,再烧下去,我娘该拿扫帚把我撵出去了。”
那人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许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我姓许,叫许逸,许家村的。您呢?”
“李清风。”
那人报完名字,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牵动胸口的伤,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出声。
许逸赶紧按住他:“您别动,伤还没好利索。”
李清风靠在枕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李清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凡人十六岁,敢往洪水里跳,敢背个刀伤的外乡人回家,还敢拿命去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说着,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许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李清风左手腕上,有一道青色的印记,形状古怪,说字不是字,在昏黄的烛火下,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一闪,又没了。
许逸揉了揉眼睛,再看,印记还是印记,安安静静地贴在他腕上,刚才那一下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可许逸知道自己没看错。
他站在屋里,看着炕上这个叫李清风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人,怕不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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