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跟踪------------------------------------------，天已经亮了。——昨天那点午餐**本不够，分给那个女孩一半，自己就吃了两口，这会儿肚子咕咕叫得厉害。，先往干草堆那边看了一眼。。，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轻。晨光从巴掌大的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点点，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轻轻爬起来，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看她。。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刷子。嘴唇比昨天红润了一点点，脸色也没那么白了。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得很香的样子。 ，心里头莫名其妙地高兴。，女孩的睫毛动了动。——不是怕，就是有点不好意思。，那双黑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早、早呀。”林辞小声说，露出一个有点憨的笑，脸颊上两个小梨涡浅浅的。，就那么看着他。，挠挠头：“你饿不饿？我去弄吃的。”，去翻自己的存粮。
翻来翻去，就剩下两罐午餐肉和半箱压缩饼干了。林辞算了一下——两个人吃的话，能撑三四天？还是两天？他算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不太够。
“今天得出去找吃的。”他嘟囔着，撬开一罐午餐肉，掰了一半递给女孩，“你先吃，我一会儿出去找东西。”
女孩接过罐头，没吃，看着他。
林辞已经把另一半塞进嘴里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他嚼着嚼着，发现女孩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
“你、你吃呀。”他含糊不清地说。
女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头，又抬头看他。
“你呢？”她问。
林辞把嘴里的咽下去：“我吃了呀，你看。”
女孩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她低下头，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林辞看着她吃，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要出去找吃的。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就是……”林辞挠挠头，有点担心，“外面有丧尸，很危险的。你不能出去，就在屋里待着。门我从外面锁上，丧尸进不来，你也出不去……你会不会害怕？”
女孩看着他，没说话。
林辞想了想，跑过去把那个铁盒子翻出来，里头有半盒火柴和两截蜡烛头。他把蜡烛和火柴放在女孩旁边：
“你要是怕黑，就点蜡烛。省着点用，没多少了。”
他又跑回去，把自己的小刀拿出来——那是**大叔给的，是他最值钱的东西。他把小刀也放在女孩旁边：
“这个给你，万一……万一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你就拿这个捅它。”
女孩低头看了看小刀，又抬头看他。
林辞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知道没什么用，但、但总比没有好……”
女孩的嘴角又翘了翘。
她拿起小刀，看了看，然后放回他手里。
“你带。”她说。
林辞愣了愣：“我带？那你呢？”
女孩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辞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又把小刀别回腰里：“那好吧。我、我很快就回来。你不要乱跑哦。”
他说完，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还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捧着那半罐午餐肉，眼睛看着他。
林辞突然觉得心里头有点怪怪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和这个女孩连在一起了似的。
“我走了。”他说。
然后打开门，钻出去，把门从外面锁好。
门外，灰色的天，灰色的风，灰色的废墟。
林辞深吸一口气，往平时找食物的方向走。
他走出去没多远，身后那扇铁门里，女孩的眼睛就睁开了。
她把手里的罐头放在一边，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黑黑亮亮的、让人猜不透的眼神，而是另一种——更冷，更空，更深，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又大又破的衣服——是林辞昨晚给她穿上的，袖子长出一大截，把手指都盖住了。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扇从外面锁上的铁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林念走出门，站在废墟里，看了看四周。
那个傻小子的气息……往那边去了。
她迈步，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下是一片瓦砾，踩上去会发出声音。
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轻飘飘地浮起来，离地一寸，无声无息地往前飘去。
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废墟里钻来钻去，一会儿翻翻这，一会儿看看那，像只勤劳的小老鼠。
林念远远地跟着，面无表情。
她的脑子里，有些东西在闪。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是多久。
黑色的天空，裂开的大地，无数人在尖叫、哭泣、死去。
她站在一切的中心，看着那些蝼蚁一样的人类四散奔逃。
她抬起手，轻轻一握——几千个人同时倒下，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空洞，然后变成死寂。
她是源初。
第一个尸皇。
最强的那个。
她看着那些死去的人类，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人类踩死一只蚂蚁，不会有任何感觉一样。
——
然后画面一转。
她看到另外四个身影——恸灭、狂*、怖噬、怨枯。
他们围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的要走？”狂*的声音像打雷，“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没说话。
恸灭看着她，黑色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初，你不该有这种想法。”
“什么想法？”她问。
“你不想杀他们了。”恸灭说，“你看着那些蝼蚁，眼神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不是不想杀他们。”
“那你是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她说，嘴角微微翘起，“看看这些蝼蚁，能挣扎到什么地步。”
那四个家伙沉默了。
最后是怖噬先开口，它的声音阴恻恻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戏？你把自己封印了，就是为了看戏？”
她没回答。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跳动——不是力量，不是情绪，而是另一种东西。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那叫“无聊”。
活了太久，杀了太多，看着那些蝼蚁一批一批地死掉，她觉得……没意思了。
所以她想看看，如果她不杀他们，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于是她封印了自己，把大部分力量锁起来，只留一点点维持意识。
然后她等着。
等那些蝼蚁自己挣扎，自己进化，自己变成有趣的样子。
她等了很多年。
久到她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然后——
——
画面突然断开。
林念的眼神晃了一下，从那种空洞冰冷的状态恢复过来。
她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那个傻小子走了很远。
那个傻小子正在一堆废墟里翻东西，翻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那张小脸上沾了一点灰，但还是很白净，睫毛扑扇扑扇的，一边翻一边嘟囔：
“这个没用……这个也没用……啊，这个钉子可以捡回去……”
林念站在远处，看着他。
这就是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傻乎乎的，胆子小得要命，给她喂水的时候手都在抖，给她盖被子的时候生怕吵醒她，自己缩在门边那堆破棉絮里冻得发抖。
她见过无数人类。
强大的，弱小的，聪明的，愚蠢的，善良的，恶毒的。
但这个……
她盯着那个正在废墟里翻钉子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个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一样。
——
林辞翻完那堆废墟，收获还不错——半卷生锈的铁丝，三颗钉子，还有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圈圈。他把东西塞进书包，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标是前面那片废弃的小区。那边房子多，能翻的东西也多，就是有点危险——经常有丧尸出没。
林辞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要先看看四周，确认没动静才敢迈脚。他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像只警觉的小兔子。
他不知道自己身后三十步远的地方，有个女孩正飘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念看着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又翘了翘。
真怂。
但也真……认真。
像只小蚂蚁，明明弱得要死，还在拼命搬东西，往自己的小窝里运。
她跟着他走进那片废弃小区。
小区的楼都塌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栋歪歪斜斜的框架。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烂木头，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来的臭味。
林辞皱着小脸，捏着鼻子往前走。
突然，他停住了。
远处，有一只丧尸。
不是普通的丧尸——那只丧尸的体型比普通的大一圈，身上长满了黑乎乎的硬壳，像穿了一层盔甲。它的手也变异了，变成了两把弯刀一样的骨头，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林辞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见过这种丧尸——**大叔说过，这叫“刀臂种”，是变异体里很厉害的一种，速度不快，但防御高，那两把骨刀能砍断钢筋。
关键是，这东西的鼻子特别灵。
林辞屏住呼吸，慢慢往后缩。
可是已经晚了。
那只刀臂种突然转过头来，朝着他的方向**了两下鼻子。
然后它动了。
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林辞扭头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脚下全是碎砖头烂木头，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完了完了，被盯上了，跑不过跑不过，这东西跑得比人快——
他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脚下一滑。
林辞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一堆碎砖头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翻过身，看见那只刀臂种已经站在他面前，高高举起那把骨刀——
林辞闭上眼睛。
完了。
——
骨刀没有落下来。
林辞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没动静。
他悄悄睁开眼睛一条缝——
那只刀臂种还站在他面前，保持着举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林辞愣了。
他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刀臂种还是不动。
林辞慢慢爬起来，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他扶着旁边的墙，小心翼翼地从刀臂种身边挪开，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东西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被定住了。
林辞退出去十几步远，确定那东西没追过来，这才敢大口喘气。
“怎、怎么回事……”他嘟囔着，声音都在抖。
他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多待，转身就跑。
跑出去好远好远，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个小区了，他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回头看。
没人追来。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他小声念叨着，揉了揉还在疼的膝盖。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把裤子都染红了一小块。
他看了看伤口，有点想哭，又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不找了，回家。
——
远处，林念站在一栋塌了一半的楼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往回走的小身影。
她的右手抬着，五指微微张开。
那个方向，是那个小区。
那只刀臂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从它举刀的那一刻起，它就被定住了——不是身体被定住，而是灵魂被定住。
那种恐惧，那种绝望，那种被彻底压制的感觉，让它的意识直接陷入了停滞。
林念收回手。
那只刀臂种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死了。
林念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小身影，嘴角微微翘了翘。
真没用。
连只小丧尸都打不过。
她飘下废墟，无声无息地跟上去。
——
林辞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屋里很黑。
他摸索着找到蜡烛，点上。
烛光亮起来，照出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还坐在干草堆上，手里还捧着那半罐午餐肉，一动没动。
林辞愣了一下：“你……你没吃呀？”
女孩看着他，没说话。
林辞走过去，发现那罐午餐肉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他急了，“你不饿吗？”
女孩看着他，开口了：
“等你。”
就两个字。
林辞愣住了。
他看着女孩那双黑黑的眼睛，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看着那个小小的、瘦瘦的身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你傻呀……”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抖，“我回来晚了呢？饿坏了怎么办……”
女孩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你不会。”
林辞被噎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蹲下来，把午餐肉往她手里塞：“你快吃，快吃，我看着你吃。”
女孩接过罐头，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啊——”
林辞愣了愣，看着那块肉，又看着她。
女孩就那么举着，也不催。
林辞只好张开嘴，吃了。
然后女孩自己才吃。
林辞蹲在旁边，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突然想起今天的事。
“对了，了，”他说，“我今天遇到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丧尸。”
女孩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林辞比划着：“有这么高，身上长着黑黑的壳，手是两把刀——**大叔说那叫刀臂种，可厉害了。”
“然后呢？”女孩问。
“然后……”林辞挠挠头，有点困惑，“然后我摔倒了，它要砍我，我就闭眼睛等死了……可是等了半天，它没砍下来。”
“我睁眼一看，它站着不动了。”
“就那样站着，举着刀，一动不动。”
“我就跑了。”
林辞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奇怪：“你说它为啥不动了呢？”
女孩看着他，没说话。
林辞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它突然不想杀我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结论不太对，挠挠头笑了，露出两个小梨涡。
女孩看着他笑，眼睛眨了一下。
“也许是有人在帮你。”她说。
林辞愣了：“谁呀？”
女孩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林辞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有谁会帮自己。**大叔在安全区那边，离这儿远着呢；小七是个小孩，比他还怂；其他人……没人会管他。
“可能是运气好吧。”他嘟囔着，又揉了揉膝盖。
女孩看见了。
她放下罐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辞赶紧把手放下来，“就摔了一下。”
女孩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膝盖：“裤子破了。”
林辞低头一看——真的破了，血把破洞周围都染红了。
“哦……”他挠挠头，“没事，回头补补就行。”
女孩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辞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真没事，不疼。”
女孩的嘴角又翘了翘，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
夜里，林辞又缩回门边那堆破棉絮里。
蜡烛吹灭了，屋里黑黑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林辞翻来覆去睡不着。
膝盖疼，还有点后怕——今天差点就死了。
他想着那只刀臂种，想着它举着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奇怪。
它为啥不动了呢？
真的有人在帮我吗？
谁呀？
他想不出来，想着想着就困了。
临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要是真有人帮我……谢谢呀……”
黑暗里，干草堆那边，女孩的眼睛睁开着。
她看着门边那团缩着的影子，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微微翘了翘。
“不客气。”她轻轻说，声音比呼吸还轻。
然后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