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的记忆碎片------------------------------------------，陆时晏醒得很早。，窗外灰蒙蒙的，远处有鸟叫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清明。昨晚他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前世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拉开窗帘。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摸了摸那把吉他。琴弦冰凉，指尖按上去，发出一个低沉的音。他松开手，音还在空气里回荡。“今天，”他对自己说，“她就要来了。”，妈妈还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这么早？不吃早饭了？吃。”他坐下来，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粥和包子。“慢点吃，别噎着。”妈妈坐在对面，看着他，“昨晚睡得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睡不着。想什么呢？”，含糊地说：“想以后的事。”：“想那么远干什么？先把高考考好再说。嗯。”他点头，没再多说。，妈妈叫住他：“小晏。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你变了。”
他回头看了妈妈一眼，笑了笑：“没变，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妈妈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说：“有事跟妈说。”
“好。”
他背着书包出了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边的早餐店刚开门，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窗户里亮着灯，妈**身影在厨房里忙碌。
前世他总觉得时间还多，总觉得以后再说。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人，等着等着就没了。
他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还没什么人。林清音的座位空着，课本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他走过去，看到她的铅笔盒旁边放着一本便签纸，第一页写着今天的计划：
1. 数学卷子订正
2. 英语单词默写
3. 物理错题整理
4. 给陆时晏划重点
最后一条被划掉了，但还能看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酸酸涨涨的。
前世她也是这样，嘴上说着“谁要管你”，手上却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他那时太蠢，什么都不懂。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林清音踩着铃声走进来，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抱着一摞卷子。她坐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低下头，开始整理课桌。
但他注意到，她把那本便签纸翻了一页，新的一页上写着：数学卷子订正（给陆时晏一份）。
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她抬头，皱眉看他。
“没。”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
老师在***讲着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个图形。他听着听着，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画面又来了。
……
他站在一栋大楼前，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门卫拦住他：“找谁？”
“林清音。”
“林总不在。”
“我知道她在。”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她同学。”
门卫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放他进去。电梯往上，数字一个个跳，18、19、20。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岁，功成名就，身家过亿。但他来这里的理由，很可笑。
他要结婚了。不，是她要结婚了。他只是来送一份礼物。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他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色衬衫，头发盘起来，正低头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他敲了敲门。
她抬头，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陆时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淡，像在叫一个不熟的人。
“林清音。”他走进去，把礼物放在桌上，“听说你要结婚了。”
她看了一眼礼物，没说话。
“恭喜。”他说。
“谢谢。”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都咽回去了。
“我先走了。”他转身。
“陆时晏。”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当年……”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因为我不配。”他说。
她没再说话。他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她在走廊尽头站着，手里拿着那份礼物。
他后来听说，她嫁得不好。再后来，听说她病了。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
画面一转。
他站在一条街上，霓虹灯在头顶闪烁，地上有积水，映着路灯的光。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女孩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吉他。她的头发散着，刘海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在唱一首歌，调子很慢，歌词含糊不清。路过的人没人停下来，偶尔有人丢几个硬币，落在她面前的**里。
他在远处站了很久，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手指上磨出的茧。
他认识她。不，应该说，他认识十八岁的她。十八岁的温以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轻，会在音乐教室里弹吉他，会红着脸说“谢谢”。
二十八岁的她，在街头唱歌，没有人听。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和十年前一样，眼睛弯弯的。
“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他在她旁边坐下，“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把吉他放在一边，“今天赚了五十块，够吃两顿饭了。”
他看着她，心里堵得难受。
“以宁。”他叫她。
“嗯？”
“你当初……”他顿了顿，“为什么没去考音乐学院？”
她沉默了很久。
“没钱。”她说，声音很轻，“奶奶生病，需要钱。我没法去。”
“你可以找我。”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那么忙，找你干嘛？”
“我……”
“而且，”她打断他，“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他愣住。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我要走了，末班车快没了。”
“以宁。”
她回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来看我。真的。”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
“陆时晏！”
一个声音把他拽回来。
他猛地抬头，看到林清音正瞪着他，眉头皱得很紧。***的老师也在看他，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
“又走神？”老师的语气不太好，“上课能不能专心一点？”
“对不起。”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挥挥手让他坐下。
他坐下来，手还在抖。
林清音在旁边小声说：“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他转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嘴唇很薄。她活着。十八岁，活得好好的。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做了个梦。”
“什么梦？”
“很长的梦。”
她没再问，低头继续做题。但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他靠在椅背上，深呼吸。前世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
林清音35岁去世。温以宁28岁**。她们的人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他不会再让她们受一点苦。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玉佩。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脑海里的小球也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林清音的侧脸上，落在她写满笔记的课本上。
“林清音。”他叫她。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
她瞪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
她转过头去，假装生气。但他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他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这一次，他没有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