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账在妆*里，”我说，“人你自己送走的。

宅子是你沈府的，我没添过一砖一瓦。”

他低头看那把钥匙。

铜的，凉了。

我又解腕上镯子。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

攥得很紧。

骨节泛白。

我没挣。

等他松开。

他没松。

我抬起另一只手，把镯子搁进他掌心里钥匙旁边。

然后抽手。

这回他松了。

我往后退一步。

又退一步。

退到廊下那道水光外边。

他忽然开口。

“你爹下葬那日。”

我站住了。

“你在坟前跪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我派人去接，你不肯回。”

我没应。

“那夜你回来，自己收拾了西厢，再没进过正院。”

雨丝又飘起来，细细的，落进积水里看不见。

“你恨我。”

他说。

这次不是问。

我抬起头。

“你请过太医，”我说，“二月初九。”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在帘子后头。

你跟太医说，尽力治，不必计较花费。”

他没说话。

“那日我爹已咽气三刻了。”

我转身。

这回他没再叫站住。

东院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身后长廊那盏灯，不知何时灭了。

东院的门我刚掩上，外头脚步声就来了。

不止一人。

苏氏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不似方才那般柔婉。

“夫人好大气性。

爷淋着雨站了半宿，您倒头也不回。”

我没应。

门被推开。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廊下还站着几个婆子。

大约是来看热闹的。

“夫人这**银票，攒了三年？”

她走近两步，笑了一声，“也是。

咱们府上谁不知道，夫人是四百两买进来的。”

我看着她的鞋尖。

绣着并蒂莲，簇新的。

“这三年月例，夫人一文一文攒着，夜里点灯都舍不得用油。”

她转头朝丫鬟笑道，“怨不得爷不进这屋。”

丫鬟捂着嘴笑。

我绕过她，去关窗。

她跟过来。

“夫人怎么不说话？”

我抬手推窗扇。

她忽然攥住我手腕，往旁边一拽。

“我在问夫人话。”

我转头看她。

她笑着，眼底没有笑意。

“松手。”

她没松。

我挣了一下。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

很响。

屋里静了。

丫鬟们不笑了，婆子们抻着脖子往里头看。

我偏着脸，没动。

门口的光暗了一瞬。

沈渡站在门槛外。

他看着我。

苏氏转身，眼眶已红了。

“爷，妾身只是想来劝劝夫人，谁知夫人她……”他没看她。

他看着我。

脸颊**辣的，嘴里有锈味。

我没擦。

“你看见了。”

我说。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长廊，长廊外是残夜。

“看见了。”

我等他下文。

他垂下眼。

“你自找的。”

苏氏嘴角动了动，很快压下去。

我看着沈渡的脸。

三年零七个月。

这张脸我看过很多回。

却没有一回是这样的。

没有一回。

我把镯子留在东院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