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可及的遥不可及

奇怪地上药方式------------------------------------------，慕家庭院的药香依旧袅袅。，叮铃轻响，衬得满院愈发静谧。，玄色骑射劲装还沾着黄沙与草屑。，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浅灰的衣料，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淌。，皮肉翻着些许红，渗血不止，换做旁人早该蹙眉处理，可他却浑不在意。，额间沁着薄汗，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眉眼间还凝着演武时的凌厉桀骜，可嘴角却扬着一抹恣意的笑。，直奔廊下静坐的慕池卿而去，全然不顾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子疾——！”，还掺着几分未散的意气，隔着老远便喊出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微微侧过头，白缎严实地蒙着双眼，耳廓轻轻动了动。，还有那丝微不可察的、混在汗味里的淡淡血腥味。，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温声开口：“允期？你怎的来了，听脚步，似是仓促得很。”，贺凌允已经奔到廊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目光落在慕池卿柔和的侧脸上，原本桀骜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只剩满满的亲昵与耍赖。，将渗血的左肩凑到慕池卿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还有些洋洋得意：
“你闻闻！我今日习骑射，被箭羽划了道口子，流了好多血，我都没喊疼，我棒不棒！”
鲜血的气息愈发清晰，混着贺凌允身上的汗味与黄沙气，飘进慕池卿的鼻间。
慕池卿眉头微蹙，原本温软的语气多了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无奈：“受伤了？怎的这般不小心，快寻药童上药才是。”
“我不找旁人，就要你给我上！”
贺凌允梗着脖子，语气执拗又任性，全然没了少年将军的威严，只像个讨要糖吃的孩童。
他笑着弯下腰，目光灼灼地盯着慕池卿蒙着白缎的眼。
“子疾，你给我上药，我就不疼了。”
慕池卿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唇角抿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缓缓抬手，凭着记忆与触感，摸索着向身旁的石桌摸去，指尖拂过微凉的石面，触到瓷瓶的触感，才轻轻握住那瓶疗伤药膏，指尖冰凉，动作缓慢而谨慎。
“允期…”
他握着药膏，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无措与婉拒，白缎下的眼尾微微下垂，透着几分无力。
“我看不见，怕是帮不了你，反倒会弄疼你。”
慕池卿自幼目盲，连自己的伤口都需下人照料，又怎能替旁人上药，不过是怕自己笨拙的动作，加重了他的伤势，也怕这般近距离的触碰，乱了两人的分寸。
可贺凌允哪里肯听，他看着慕池卿微凉的指尖，看着他无奈又温柔的模样，心头一热。
不管不顾地伸手，一把将药膏牢牢塞进慕池卿冰凉的手心，又伸手，轻轻攥住慕池卿的手腕。
贺凌允的掌心滚烫，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温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瞬间蔓延开来。
他不由分说，拉着慕池卿的手，缓缓下移，轻轻按在自己左肩渗血的伤口上。
“没事，我不怕疼，你慢慢来就好。”
贺凌允的声音放得极柔，垂眸紧紧盯着慕池卿的脸，眼底满是纵容与珍视，生怕自己力道大了，弄疼这清瘦易碎的少年。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猛地一颤。
慕池卿的指尖冰凉，像暮春未化的融雪，触碰到贺凌允温热的伤口时，他浑身僵住，指尖下意识想缩回。
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响，连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他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近距离的触碰，更别说触碰他人的伤口。
贺凌允掌心的温度、伤口处温热的血意、还有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尽数包裹着他，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慌乱、无措、担忧，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贺凌允亦是浑身一僵，被慕池卿冰凉的指尖触到伤口，明明该是疼的，可心底却泛起一阵**，顺着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周身的桀骜之气都消散殆尽。
他垂眸，死死盯着慕池卿认真的模样，看着他白缎下微微颤动的眼尾，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晓慕池卿看不见，却偏偏想让他触碰自己，想让这终年困在黑暗里的少年，能通过指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份私心，藏在少年莽撞的任性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慕池卿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咬了咬下唇，凭着指尖的触感，慢慢拧开药膏的瓷盖，冰凉的药膏沾在指尖，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贺凌允的伤口上涂抹。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指尖微微颤抖，每一下都放得极慢，生怕力道稍重，便会弄疼他。
指尖划过伤口时，他能感受到贺凌允手臂紧绷的线条，能感受到温热的血迹，能感受到少年沉稳的心跳，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地刻在心底。
“疼吗？”
慕池卿轻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疼，一点都不疼。”
贺凌允连忙摇头，声音沙哑，目光始终落在慕池卿脸上，移不开半分，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冰凉的指尖在自己肩头轻轻摩挲。
温柔得像庭院里的风，比任何疗伤药都要管用。
“子疾，你慢些，我不急。”
他就这般垂眸站着，任由慕池卿笨拙地为自己上药，廊下的风拂过，卷起两人的发丝，药香、血腥味、还有少年身上的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四周。
慕池卿专心致志，白缎下的眼眸虽无光亮，可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心底的慌乱渐渐平复，只剩下满满的担忧与温柔。
他知晓贺凌允性子桀骜，受了伤从不在意，可自己却忍不住，一遍遍轻轻擦拭，想把这伤口照料得再好一些。
贺凌允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暗暗发誓，往后习武，定要再小心些，绝不让自己再受伤，免得这少年，为自己担忧，为自己这般笨拙无措。
药膏渐渐涂匀，慕池卿才轻轻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与贺凌允的温度。
慕池卿轻轻攥紧手指，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好了，药膏涂好了，这几日切莫再碰水，免得伤口发炎。”
他的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方才肌肤相触的触感，久久挥之不去。
贺凌允看着肩头涂好的药膏，又看着慕池卿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恣意又温柔：
“知道了，都听你的。”
风再次拂过庭院，竹风铃轻响，药香袅袅，那一瞬间的指尖相触，那心底的慌乱与悸动，成了两人之间，最隐秘也最温柔的心事。
藏在暮春的风里，藏在淡淡的药香里，再也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