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陌生人------------------------------------------，林深宇站在苏明华办公室的门外。。在控制室守到凌晨四点，确认信号没再出现，才勉强回宿舍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径直赶了过来。，但昨晚导师的反应，让他心里始终不踏实。那个眼神里的忧虑、恐惧，还有某种说不透的沉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进来。”，一张书桌，几个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天文图片。窗外是贵州的山峦，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山谷。，房间里不止苏明华一个人。。，三十岁上下，金棕色头发扎在脑后，穿一件深蓝色外套。她正翻看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睛扫了林深宇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这位是莎拉·琼斯。”苏明华介绍道，“语言学家，牛津大学的教授。”：“你好。林博士。”莎拉的中文有些生硬，却很清晰，“久仰大名。你们坐。”苏明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莎拉也重新拿起文件。房间里静了几秒，苏明华才开口。
“你发现的信号，我昨晚初步分析过了。”他没转身，“结论和你一样，不是自然现象。”
“那为什么，”林深宇刚开口，就被苏明华打断。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苏明华转过身，看着林深宇。
林深宇的呼吸猛地一顿。
“我第一次看到类似的信号，是一九七八年。”苏明华走回书桌前坐下，“那时候我三十岁，刚进入这个领域没多久。地点在**的一个射电天文台，设备比FAST简陋得多，但信号特征几乎一样——氢线频率，精确的周期，还有复杂的编码结构。”
“一九七八年？”林深宇满脸难以置信，“为什么从来没公开过？”
苏明华没回答，只是看向莎拉。
莎拉放下文件，开口道：“林博士，你知道SETI计划吗？”
“搜寻地外文明计划。”林深宇点头，“一九六零年**始，**、苏联都做过类似尝试。”
“那你知道，这些计划在一九七零年代有过秘密延续吗？”莎拉问。
林深宇摇了摇头。
“冷战时期，美苏都怕对方先接触到外星文明，抢占技术优势。”莎拉解释道，“所以他们各自启动了秘密项目，监测所有可疑信号。**的叫‘蓝皮书’，苏联的叫‘星火’。中国起步晚些，但也在一九七零年代建立了类似项目。”
“所以……”林深宇看向苏明华，“我们这个项目，”
“‘深空倾听’的前身，一九七六年建立的。”苏明华点头，“我一九七八年加入的。”
“那些信号，”
“没被完全解读。”苏明华打断他，“我们试过，但编码方式太复杂，以当时的技术根本解不开。后来信号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项目在一九九零年代慢慢被边缘化，最后就成了普通的射电天文研究机构。”
他顿了顿。
“直到你发现了这道信号。”
林深宇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探索未知的宇宙，没想到，自己只是漫长接力中的一环——而且这接力，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琼斯教授是来做什么的？”他问苏明华。
“语言**。”莎拉说，“我的专业是语言类型学和比较语言学，也研究信息论。苏教授联系我，是觉得这道信号的编码方式，可能和语言有关。”
“语言？”
“你注意到信号的频率偏移了吧？”莎拉拿出一张图表，“那个偏移不是随机的，有它自己的规律。我分析了你记录的数据，发现这种规律，和一些人类语言的语法结构有相似之处。”
她指着图表上的几条曲线。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波动的样子，像是某种‘词’和‘句’的组合。当然，这只是初步猜测，要确认还得要更多数据。”
林深宇盯着图表看了好一会儿。要是莎拉说的对，那这道信号就不只是简单的数字编码，而是一种真正的“语言”来自深空的语言。
“还有其他人吗？”他问苏明华。
“正在召集。”苏明华说，“我们需要一个团队，有天体物理学家、语言学家、密码学家、计算机专家，还有其他相关领域的人。这道信号太复杂，一个人根本解读不了。”
“那为什么要保密？”
苏明华看着他：“要是你发现了一封来自外星文明的信，你会怎么做？”
林深宇想了想：“公布出去？让全世界一起解读？”
“要是那封信里，藏着某种警告呢？”苏明华追问，“或者某种威胁？又或者，是需要我们自己做出选择的内容？在没弄明白信的意思之前，公布出去，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不是科幻电影，林深宇。没有英雄，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戏码。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面对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发现，必须谨慎。”
林深宇沉默了。
他想起那道信号的波形，想起它消失前的频率偏移。那里面一定藏着信息，他敢肯定。可那信息到底是什么？是问候？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团队什么时候能到齐？”他问。
“三天内。”苏明华转过身，“这段时间，你继续监测信号。要是它再出现，尽量多收集些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苏明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深宇：“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我替他保存了很多年。现在，该交给你了。”
林深宇愣住了，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是父亲的笔迹。
“深宇，要是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走上了和我一样的路。有些事，我本该早点告诉你，可我不知该怎么开口。现在，就让这些资料自己告诉你吧。”
林深宇的手微微发颤。
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做过什么研究。在林深宇的记忆里，父亲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物理老师，喜欢天文，总爱在深夜里抬头看星空。
可现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可能，摆在了他面前。
父亲，也接触过那些信号吗？
“你父亲是‘深空倾听’的早期成员之一。”苏明华轻声说，“他发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但有些事，他选择了隐瞒，包括对你。”
林深宇抬起头，看着导师。这个他一直信任、尊敬，像父亲一样照顾他的老人，此刻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还有什么，是你没告诉我的？”
苏明华沉默了很久。
“很多。”他最终开口，“但你会知道的，一步一步来。”
他看向窗外，晨雾正慢慢散去，远处的山峦和天空渐渐清晰。在那片深蓝色的天幕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等待着。
“从现在起，”苏明华说，“我们不再是孤独的观测者，我们是参与者。”
林深宇把文件夹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知道父亲留下了什么，不知道那道信号在诉说什么，也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