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谋夺凤位  |  作者:麋鹿的鲸鱼  |  更新:2026-04-05
离别前------------------------------------------。,除了他,还有四个男孩——黑狼、山鹰、土鼠、夜枭,都是训练营里活下来的。五人挤在狭小的车厢内,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三年了,他一直不服这个总压他一头的“寒鸦”,尤其那次对战,沈惊寒为救青雀一脚将他踹飞,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如今要进宫了,听说寒鸦是去当太监,他心里竟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意——再厉害又如何,终究是个阉人。“听说净身那刀子,有这么长。”黑狼忽然开口,用手比划了一下,咧着嘴笑,“一刀下去,**就没了。寒鸦,你怕不怕?”,没理他。“也是,你这种冷心冷肺的,有没有那玩意儿都一样。”黑狼嗤笑,“反正你也不喜欢女人,对吧?训练营里多少小姑娘偷偷瞧你,你正眼看过谁?除了青雀——”,沈惊寒睁开了眼。,像淬了冰的刀子。黑狼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再多说一个字,”沈惊寒声音平静,“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想还嘴,但对上沈惊寒的眼睛,到底没敢。他啐了一口,转过头去。。沈惊寒重新闭上眼,手在袖中,一下下摩挲着那枚玉佩。,马车终于驶入京城。。街道宽敞,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马蹄声、轿夫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市井的喧嚣与繁华。比江南的小镇,不知热闹多少倍。。沈惊寒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行人,那些雕梁画栋的店铺,那些香气四溢的酒楼,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这座城再繁华,也与他无关。他来,只为钻进那座最高的牢笼。,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出来,朝车夫点点头,示意他们下车。
五人被领进院子。院子不大,但很整洁,正堂里已摆好饭菜。管家道:“吃完歇一个时辰,未时出发。你们四个去西城兵马司当差,寒鸦——”他看向沈惊寒,“你随我去净身房。”
黑狼几人面露幸灾乐祸。沈惊寒面无表情,端起碗,安静吃饭。
饭菜比训练营好得多,有肉有菜,米饭管够。但沈惊寒吃得不多,只堪堪填饱肚子就放下筷子。管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饭后,其他四人被带去厢房歇息。管家单独领着沈惊寒,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后院一处更隐蔽的小屋。屋里已等着两个人,一个是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穿着深蓝袍子,手里拎着个药箱;另一个是精壮的汉子,一脸横肉,腰间别着刀。
“***,人带来了。”管家恭敬道。
老太监上下打量沈惊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沈惊寒还戴着面具。“摘了。”
沈惊寒抬手,缓缓摘下面具。屋里烛光昏暗,可当他那张脸露出来时,三人都是一怔。
太扎眼了。
十一岁的少年,眉眼已能看出日后的绝色。肤白如瓷,唇色偏淡,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瞳仁墨黑,流转间自带风情。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却不显女气,反倒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老太监倒抽一口冷气:“这相貌……”
“所以主上让戴面具。”管家低声道,“太招眼了。”
老太监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吃了,昏睡两个时辰。醒来就完事了。”
沈惊寒接过药丸,却没立刻吃。他看向那精壮汉子:“你是刽子手?”
汉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刀:“放心,爷爷手快,不疼。”
沈惊寒又问:“净身之后,多久能入宫?”
“养半个月。”老太监道,“伤口长好了,宫里来验身,过了就能进。”
沈惊寒点点头,将药丸放入口中,和着水吞下。药效很快,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被人扶到里间的榻上躺下。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见老太监低声说:“主上交代了,做做样子就行,那玩意儿得留着,将来有用……”
有用?什么用?
他没来得及想,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天已黑了。
沈惊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榻上,下身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屋里点着灯,老太监坐在桌边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
“醒了?感觉如何?”
沈惊寒试着动了动腿,疼得皱眉。
“别乱动,伤口深,得养着。”老太监倒了杯水递过来,“你这孩子也是狠,主上说了不必真动刀,划个口子见血就行,你非得让往深了切——是真不怕废了啊?”
沈惊寒接过水,喝了一口,声音有些哑:“做得真,才没人疑。”
老太监啧啧两声:“是个能成事的。行了,这半个月好好养着,药按时换,饮食要清淡。半月后宫里来人验身,你忍着点疼,验过了,就能进宫当差了。”
“去哪一宫?”
“尚膳监,先从烧火太监做起。”老太监道,“主上安排好了,你在那儿待三个月,熟悉熟悉宫里规矩,之后会有人把你调到御前。”
沈惊寒点点头,不再说话。老太监又交代几句,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沈惊寒一人。他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手下意识地往下探,摸到厚厚的纱布。疼是真的疼,但比起训练营里受过的伤,这不算什么。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墨老说“那玩意儿得留着,将来有用”。什么用?他不是真太监,那以后……若是被人发现,就是欺君之罪,要凌迟的。
还有青雀。她此刻应该已经以秀女身份入宫了吧?住在哪一宫?会不会被人欺负?她那么胆小,又爱哭……
沈惊寒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墨老说了,在宫里,他们是上下级,公私分明。他不能护着她,不能心软。
可胸口某个地方,还是揪着疼。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也驶入了京城。
苏凝华坐在车里,手紧紧攥着衣角。严嬷嬷坐在她对过,闭目养神。车里还有另一个姑娘,叫柳如烟,是这次一同选秀的秀女,出身小官之家,容貌秀丽,性子活泼。
“苏妹妹,你紧张吗?”柳如烟凑过来,小声问。
苏凝华点点头。
“别怕,我爹说了,选秀就是走个过场,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见咱们这些秀女?多半是皇后娘娘看看,留几个在宫里当女官,剩下的赐婚给宗室子弟。”柳如烟眨眨眼,“我倒希望能赐婚,嫁个闲散宗室,不用在宫里熬日子。”
苏凝华没说话。她知道,自己必须被选上,必须留在宫里。这是任务。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早有太监和嬷嬷候着,将这一批三十多个秀女领进宫门。朱红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长长的宫道望不到头,两侧是持刀肃立的禁军。
苏凝华低着头,跟在队伍里,心跳如擂鼓。这就是皇宫,未来她要生活、要争斗、要步步为营的地方。
秀女们被安置在西六宫的储秀宫,四人一间厢房。苏凝华和柳如烟,还有另外两个秀女分在一间。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每人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小桌。
放好行李,便有嬷嬷来训话,无非是宫规礼仪,不得随意走动,不得私相授受,不得争风吃醋云云。秀女们垂手听着,个个屏息凝神。
训话完,嬷嬷道:“明日开始学规矩,半月后初选。这半月,你们就待在储秀宫,哪儿也不许去。”
众人齐声应是。
夜里,苏凝华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睡不着。 同屋的另外三人已睡着,柳如烟还打起轻轻的小呼噜。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苏凝华从怀里摸出那枚刻雀的铜钱,还有沈惊寒给的小瓷瓶和信号竹管。铜钱冰凉,瓷瓶温润,竹管轻巧。她把它们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沈惊寒现在在哪儿?净身……疼不疼?他那么能忍,肯定一声不吭吧?
她又想起他那句“别喜欢我,我不会喜欢你”,心里像被**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可转念,又想起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走”。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苏凝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霉味,但她不在意。她只是觉得,这宫里太冷了,床太硬了,夜太长了。
而那个会在冷水桶里让她“调整呼吸”,会在挨饿时分她半碗饭,会在狼群中护着她,会在受鞭刑后让她上药的少年,如今在哪里呢?
半月时间倏忽而过。
沈惊寒的“伤”养好了。伤口其实不深,只是看着吓人,他年轻,恢复得快,如今已能正常行走。这日,宫里来了个老太监验身,沈惊寒褪下裤子,露出还结着痂的伤口。老太监看了一眼,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行了,明日进宫,去尚膳监报到。”老太监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沈惊寒重新穿好裤子,系衣带时,手很轻地碰了碰那处伤口。从此以后,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太监了。一个残缺的人。
他戴上面具,遮去那张过于招眼的脸。铜镜里,只剩冷硬的下颌和薄唇,还有那双墨黑的眼睛。很好,这样才像宫里的人。
同一日,秀女初选。
三十多个秀女,按家世、容貌、才艺,筛下去一半。苏凝华家世寒微,但容貌清丽,仪态端庄,加上严嬷嬷私下打点,堪堪过了初选。柳如烟也过了,高兴得拉着苏凝华的手直晃。
过了初选的秀女,搬到了更宽敞的屋子,两人一间。苏凝华还是和柳如烟同屋。接下来是学规矩,更严苛,从走路姿势到说话语调,从吃饭动作到行礼角度,一丝一毫不能错。
教规矩的嬷嬷姓曹,是宫里的老人,最是严苛。秀女们每日天不亮就起,练到深夜,个个腰酸背痛,叫苦不迭。苏凝华却咬牙坚持着——她知道,这些将来都是保命的本事。
这日学奉茶。曹嬷嬷示范:端茶盘要稳,步子要缓,走到主子面前三步远停步,屈膝,举盘过眉,低头,等主子取茶。主子取了,退三步,再转身离开。
“你来。”曹嬷嬷点了苏凝华。
苏凝华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盘,一步步往前走。她走得稳,停得准,屈膝时裙摆纹丝不动,举盘时手臂平稳。曹嬷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尚可。”她淡淡道,“下一个。”
苏凝华退到一边,悄悄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院子月亮门处,站着一个小太监,正朝这边看。那小太监穿着最低等的灰衣,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
苏凝华心头一跳。
那小太监很快转身走了。苏凝华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冒汗。是他吗?是沈惊寒吗?他进宫了?
“苏凝华,发什么呆?”曹嬷嬷呵斥。
苏凝华慌忙低头:“奴婢知错。”
夜里,苏凝华翻来覆去睡不着。 柳如烟睡得沉,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衫,推**门。
储秀宫的院子很大,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她走到那处月亮门,四下张望,空无一人。是她看错了?还是白日做梦?
正要回去,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鸦啼。
苏凝寒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月亮门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戴着玄铁面具,穿着灰衣,正是白日那个小太监。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沈惊寒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面具泛着冷光。他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停下——这是宫里规矩,太监和宫女说话,得保持距离。
“青雀。”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有些闷,有些哑。
苏凝华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强忍着,低声道:“寒鸦大人。”
这个称呼让沈惊寒顿了顿。他看着她,半个月不见,她好像瘦了些,下巴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在月色下像两汪清泉。她穿着单薄的寝衣,外衫随意披着,露出纤细的颈子和锁骨。
“宫里规矩,你都学了?”他问,语气公事公办。
“学了。”
“嗯。”沈惊寒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这个,你想办法,让柳如烟在复选前脸上起疹子。”
苏凝华一愣,没接:“为什么?”
“她家世比你好,容貌不输你,性子活泼,更得人喜欢。”沈惊寒声音平静,“有她在,你被选中的机会少三成。”
苏凝华看着那纸包,手在袖中攥紧:“这是什么?”
“花粉,掺了药,沾皮肤会起红疹,不伤人,七八日就好。”沈惊寒道,“复选在十日后,她起疹子,自然落选。”
“我……我不会。”苏凝华摇头,“她待我很好,我不能……”
“苏凝华。”沈惊寒打断她,声音冷下来,“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任务。墨老让你当皇后,不是让你来交朋友的。心软,就是死。”
苏凝华咬着唇,眼圈红了。
沈惊寒看着她,面具下的眉头皱了皱,语气稍微缓了缓:“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不对她下手,来日她可能就对你下手。你选。”
许久,苏凝华伸出手,接过纸包。纸包很轻,在她手里却像有千斤重。
“怎么用?”她声音发颤。
“撒在她枕头上,或者洗脸水里,都行。”沈惊寒道,“三日后,我再来。若事没成,你知道后果。”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苏凝华叫住他。
沈惊寒停步,没回头。
“你……你的伤,好了吗?”她小声问。
沈惊寒背脊一僵,半晌,才道:“好了。”
“疼不疼?”
“不疼。”
苏凝华看着他的背影,那么瘦,那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忽然很想问,那天晚上,你说“别喜欢我”,是真心的吗?你说“带你走”,又算数吗?
可她不敢问。
“我走了。”沈惊寒抬脚,却又停住,侧过脸,声音很低,“夜里凉,回去睡。”
说完,他快步走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苏凝华站在原地,握着那包药粉,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才慢慢转身回屋。
床上,柳如烟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什么,还咂了咂嘴。苏凝华走到她床边,看着那张天真无忧的睡脸,手心里的纸包,烫得像火炭。
三日后,柳如烟脸上起了红疹。
起初只是几颗,后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看着吓人。曹嬷嬷来看过,皱了皱眉,让人把她挪到单独屋子,说是怕传染。御医来看,说是花粉过敏,开了药,但见效慢,没七八天好不了。
柳如烟哭成了泪人,拉着苏凝华的手说:“苏妹妹,我是不是要落选了?我爹还指望我光耀门楣呢……”
苏凝华看着她满脸红疹,心里像被刀子剐。她勉强笑道:“不会的,御医说能好,等好了,还有机会……”
“哪还有机会?复选就在七日后,我这脸怎么见人?”柳如烟哭得更凶。
苏凝华别过脸,不敢再看。那包药粉,她撒在了柳如烟的洗脸水里,不多,就一小撮。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任务,为了活下去。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当夜,沈惊寒又来了。
还是在月亮门旁的阴影里。苏凝华低着头,不敢看他。
“事成了?”他问。
“成了。”苏凝华声音很低,“她……她哭得很伤心。”
沈惊寒沉默片刻,道:“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运。宫里就是这样,要么踩别人,要么被别人踩。”
苏凝华抬起头,月光下,她眼圈泛红:“沈惊寒,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惊寒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神很复杂。许久,他道:“会变成,能活下去的人。”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瓶:“这个,复选前三日,每日服一粒。会让你气色更好,肌肤更润,眼神更亮。”
苏凝华接过,是养颜丹。她握紧瓶子,忽然问:“你今晚……能摘下面具吗?”
沈惊寒一怔。
“嬷嬷说,太监……都不算男人了。”苏凝华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不是,对不对?你没真的……对不对?”
沈惊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别过脸,声音发紧:“别问。”
“你告诉我!”苏凝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你告诉我,我就不怕了。这宫里这么冷,这么黑,我总得知道,还有一个人……”
沈惊寒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很大,苏凝华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月亮门柱上,疼得闷哼一声。
“苏凝华,”沈惊寒盯着她,一字一句,“记住你的身份,记住我的身份。在宫里,我是太监,你就是秀女。没有别的。没有。”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苏凝华靠在柱子上,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眼泪无声地流。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个在训练营里会分她饭、会教她呼吸、会为她挨鞭子的沈惊寒,再也回不来了。
剩下的,只有寒鸦大人,和棋子青雀。
可她没有看见,沈惊寒转过墙角后,就停下了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宫墙,抬手,缓缓摘下面具。月光下,少年苍白的脸上,眼眶通红。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把涌到喉咙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他把面具重新戴上,遮去所有表情,变回那个冷硬的寒鸦。然后转身,朝着尚膳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他的牢笼。
宫墙深深,月色凄凄。
两只从炼狱里飞出的鸟,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却不知,命运早已织好了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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