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孤儿院的春天来得很慢
方原牺牲后的第六十天，方小禾在孤儿院里，第一次主动开口提了要求。
那天中午，饭厅里照例很闹。
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围着桌子吃饭，有人把勺子敲得当当响，有人不肯吃青菜，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护工阿姨一边哄一边追。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铁架秋千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空的响动。
方小禾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总是坐那个位置。
因为那儿最安静，也因为从那儿抬头，能看见院墙外头的一小块天。
她把碗里的白菜粉条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也喝了。吃完以后，她端着碗去水池边洗。她个子小，要踮着脚，洗完还会把碗底的水控一控，再倒扣到架子上。
院长阿姨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方小禾来这里两个月了。
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一来先哭几天。
她也不是不想爸爸。
她只是很少把想念放到脸上。
她会自己叠被子，叠得四四方方； 睡前会把鞋摆好，鞋尖朝外； 发的苹果她不抢，别人不要的她也不捡； 别人闹的时候，她就在角落里坐着，不插嘴，也不躲。
她有一种和年纪不太相称的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乖。
更像是——她很早就知道，有些事闹也没有用。
那天下午，院长阿姨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小盒山楂片和一杯温水。院长阿姨把山楂片推过去，笑着问她：
“小禾，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方小禾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她想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才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塑料袋边角已经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一看就是常常被拿出来看、又被小心收回去的样子。
“我想找照片上的叔叔。”她说。
院长阿姨接过照片。
照片上有五个男人，穿着便服，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阳光很亮，他们都眯着一点眼，笑得很松，不像摆拍，像是谁刚刚说了句很好笑的话，几个人一起没忍住。
站在最中间的是方原。
方小禾的爸爸。
院长阿姨把照片翻到背面。
后面是五个名字，字写得很稳：
顾川 黎晗 沈昭 江白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