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始，按月份列了我给家里的转账，备注也尽量补上了。她平时做财务，很多东西比我还细。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合计，数字长得刺眼。
我盯着那一串数，半天没说话。
“一百一十七万六千四百。”许念看着我，“这还不算你替**交的那几年房贷，也不算你请假陪床扣掉的工资。”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这些年，我像拿自己的小家给他们垫了个无底洞。”
“你不是像。”她说，“你就是。”
她说完没再劝我，转身去收碗。
我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抓了车钥匙。
“去哪儿？”她问。
“学区房。”
“现在去干什么？”
“看一眼。”
我也说不清自己想看什么。
可能是还不死心，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误会了。
也可能只是想亲眼确认，确认那套我供了十年、以为能给女儿铺路的房子，到底已经被别人拿走到什么程度。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那套房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有人说话。
我推开一条缝，看见大嫂站在客厅中央比划窗帘颜色，林远媳妇蹲在次卧地上量墙宽，嘴里念叨着儿童高低床的尺寸。林远儿子拿着蜡笔，在阳台门框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蓝线。
那地方原本是我上个月带林禾来量身高时，用铅笔轻轻做过记号的位置。
我当时蹲在那儿，林禾踮着脚问我：“爸爸，我长到这里是不是就像一年级的大孩子了？”
我说是。
现在那道浅灰色的铅笔线被蜡笔压住了，像从没存在过。
“二叔？”
林远先看见我，脸上闪过一瞬尴尬，很快又强装自然，“你怎么来了？”
我没进门，只看着那道门框。
大嫂反应最快，立刻走过来挡在前面。
“老二，都是一家人，你别这样。爸既然定了，你总不能过来闹吧？孩子都在呢。”
“我不闹。”我看着她，“我就是来看看，我女儿的位置被你们腾得干不干净。”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林远媳妇抱起孩子，小声说了句“先别画了”，神色局促。
只有林远，沉默了几秒后，忽然说：“二叔，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房子这事，爷爷已经拍板了。你要怪，就怪我命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