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洞里塞着同样的卷子，手肘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但我们像两个被拼在一起的陌生人，各自守着自己的半边桌面，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我主动选的这个位置。我主动坐到了他旁边。
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好像就这样定了调。他是那个成绩好、不好接近的男生，我是那个问过他题、被拒绝后就绕着他走的女生。教室就这么大，走廊就这么长，我们每天都会经过彼此，但再也没有交会过。像两条平行线，物理课本上画的那种，笔直，永不相交。
可我偏偏记住了他。
我记住他在数学课上第一个交卷，把卷子倒扣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记住他在食堂从来只吃二楼的牛肉面，加一个煎蛋，筷子永远先喝一口汤。我记住他走路很快，书包只背一个肩带，校服袖子永远卷到手肘。
点头之交。我们就是点头之交。
在走廊里碰见，眼神碰上了，就点一下头。有时候连点头都省了，只是一个很短的眼神接触，然后各自移开。我的视线会在他脸上停留不到半秒，然后我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或者在整理书包的肩带。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没有笑。他从来不笑。
没有寒暄，没有闲聊，没有“你吃了吗你作业写完了吗”。什么都没有。
我很忙。忙着刷题，忙着问问题，忙着在成绩单上往上爬。
我是一个认真的人。认真到有点较真，较真到有点固执。我想去一个好大学，中等偏上的那种。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里，也知道自己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所以我每天都在学。
学累了的时候，我会抬起头，发一会儿呆。
发呆的时候，我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到某个方向。
我注意到他的桌子永远比别人整齐。他的笔袋是黑色的，用了很久，边角有点磨白了。他写字的时候会把笔帽咬在嘴里，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偶尔皱一下。他思考的时候会用食指轻轻敲桌面，节奏不快不慢，像时钟的秒针。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被我看见了。
像一个无聊的人，在笔记本上一遍遍抄写同一个人的名字，抄到最后，本子满了，名字却变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