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双新运动鞋踩了我家院里的白布条，鞋边沾着灰，也没见他低头看一眼。
我跪在灵前烧纸，没抬头。
林强蹲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棠棠，人都走了，厂子你们娘俩守不住。要不你劝劝婶子，把二号机三号机盘给我家，价钱好说。”
我把纸丢进火盆，火苗一蹿，照得他脸发红。
我说：“我爸还没出殡呢。”
他撇撇嘴：“我这是替你们想。”
我没接话，抓起纸灰铲，又往火盆里添了一把。
出殡那天，他又来了一趟。
这回没提买机床，只说等丧事办完，家里要是有难处，兄弟一家不会看着不管。
我妈听见这话，眼泪当场就掉了，回屋还跟我说，你大伯再不做人，也是**亲哥。
我没吭声。
我爸活着的时候，她也总这么劝。
“都一个爹妈生的，闹僵了，让村里人笑。”
可村里人笑不笑，跟我家挣钱没关系。车间里那两台数控卧车要是没了，我们家十二个工人的工资，县农机厂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订单，连着后头一整年的配套资格，一块没。
这不是脸面，这是命。
所以头七这天，大伯把叉车开进来，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拉下总电闸，车间“嗡”的一声彻底静了。
二号机刀臂停在半空，屏幕黑下去，厂房里只剩灵棚那头断断续续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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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脸色沉了沉：“你拉电干啥？”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机床你要搬，可以。先签单子。”
“签什么单子？”
“设备接收单，事故责任书，还有一张现场拆机确认。你今天把机器从我家拉走，路上磕了碰了，电柜坏了，主轴坏了，尾款谁收不回来，工件谁报废，都得写清楚。”
林强先叫起来：“你少在这吓唬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朝他伸手：“借条给我看看。”
大伯把纸往后一收：“看可以，看完就认账。”
我往前走了两步，院里来吊唁的人已经围过来了。村支书**也在，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大伯见人多，把借条摊开，嗓门也抬了起来：“都来看看，不是我当哥的欺负弟媳和孩子。去年十月，老二亲手按的手印，借我六十八万买材料周转。现在人没了，我不找她们要房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