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早上贺砌站在门口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开水泡饭。
桌上只放了一碗。
"你吃了吗？"
"吃了。"
锅里干干净净。灶台上只有一小撮米，够煮一个人的量。
他没吃。
我没拆穿。端起碗喝了一口，凉的。
贺砌家穷到什么地步呢——一间正屋，一间灶房，一个院子。院子里堆着半垛砖头和两袋子水泥。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我翻了翻灶台下面压着的一个铁盒子。几张皱巴巴的欠条。
药铺的，三十七块六，给亡妻买最后一副药。
棺材铺的，八十块。
邻居刘老头的，十五块。年前借的，买白面下葬用。
加起来一百三十二块六。
上辈子他就背着这些债。大半年才还清。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是赵家的远房侄女翠花。赵老太身边嘴巴最毒的那个。
她端着一个铜盆，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贺砌去开了门。
"哟，这就是新姑爷呀？"翠花上下打量他，嘴角撇了一下。"赵家**让我给阮姑娘送样东西。说是添妆。"
她把铜盆递过来。
盆里是空的，盆底水渍没擦干净，边上挂着半截干掉的皂角丝。
我认得这个盆。
上辈子赵家婆婆让我每天端着它，装满热水，跪着送到柳盈房里。柳盈用脚尖挑水温。烫了泼我手上，凉了也泼我手上。
泼完会笑："嫂子辛苦了。"
翠花把盆往贺砌手里一塞。
"**说了，蘅姑娘在赵家用惯了这个盆，别的东西就不送了。留着给她做个念想。"
贺砌低头看了看盆。
"这什么？"
"***呀。"翠花笑出了声。"蘅姑娘在赵家专门伺候人洗脚的，没跟你说过？别的本事没有，这活儿做得可熟练了。"
贺砌一抬手，把盆往巷子里丢了出去。铜盆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滚到排水沟里。
翠花的笑僵了。
"你——"
"回去告诉你们**。她要是再送东西来，下次我扔的不是盆。"
翠花的脸白了一下，转身跑了。跑到巷口回头喊了一嗓子："穷命鬼！配不上赵家的东西！活该穷一辈子！"
贺砌没搭理她。关了门，回头看我。
我蹲在门槛上，没起来。膝盖是疼的，手腕是疼的，后背的旧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