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考验再开，仇家已暗中布局------------------------------------------，天刚蒙蒙亮。，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野梅花的淡香，往日里天不亮就开门的早点铺都还没动静，**寿坊的厨房，却已经飘出了浓浓的姜汤味。，对着灶台上翻滚的姜汤，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她僵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推开他。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往下滴着水，嘴唇都冻得发白，却还只顾着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吓到。“傻子”，却还是把他拉进了内屋，找了自己爹生前留下的干净衣裳给他换上，又烧了热水让他擦身，忙到后半夜才歇下。，她又爬起来煮姜汤，就怕他淋了大半夜的雨，再染了风寒。“温九霜你真是没救了！”她咬着牙，往锅里狠狠丢了两块红糖，“不就是淋了点雨吗？他一个大男人，哪就那么娇气？要不是怕他病了，没人完成剩下的考验，我才懒得管他！”，身后传来一声轻浅的笑意。，就看见沈清砚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略有些宽大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清和，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正看着她。，温九霜的耳尖就红了个透，像被抓包偷吃东西的小孩，瞬间炸毛，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恶声恶气地呛：“你站在这儿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吓死人了！抱歉，看掌柜的忙得认真，没敢打扰。”沈清砚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姜汤上，眼底的温柔更浓了，“是给我煮的吗？谁给你煮的！”温九霜立刻反驳，嘴硬得像块石头，“我是昨晚淋了雨，自己想喝！煮多了喝不完，扔了可惜，才分你一碗！别自作多情！”，她拿起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姜汤，故意晾了晾，才往他手里一塞，凶巴巴地补了一句：“赶紧喝了！别回头病在我铺子里，晦气！”，指尖碰到碗壁，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会凉。他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红糖和姜丝，抬眼看向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温九霜，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做的却全是最软、最贴心的事。连一碗姜汤，都细心晾到了最合适的温度。
他没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端着碗，一口一口把姜汤喝得干干净净。姜汤带着红糖的甜，混着姜丝的暖，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整颗心。
“好喝吗？”温九霜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立刻又补了一句，“我可告诉你，就算你说好喝，我也不会再给你煮了！”
沈清砚放下碗，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温声开口：“好喝。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姜汤。谢谢你，阿霜。”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阿霜。
不是温掌柜，不是冷冰冰的称呼，是带着暖意的，阿霜。
温九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火烫了一样。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灶台，嘴硬的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谁……谁让你这么叫的！没规没矩！再乱叫，我就把你赶出去！”
沈清砚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没再逗她，只轻声道：“好，我不叫了。对了，昨晚的乱葬岗，我后来又回去了，纸钱都烧完了，七天的约定，我完成了。”
温九霜的动作一顿。
她昨晚只顾着担心他，都忘了这事。他冲回来救她的时候，雨下得正大，她以为他肯定不会再回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语气软了一瞬，又立刻硬了起来：“谁让你又回去的？下那么大的雨，出点事怎么办？”
“说好了七天，少一次都不算数。”沈清砚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温九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第一关算你过了，剩下的两关算了，婚约作废”，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
怕自己真的放他走了，就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把她护在身后，看穿她所有嘴硬和伪装的人了。可又怕自己把他留下，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三年前的那场**，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还会做噩梦。
纠结了半天，她最终还是别过脸，硬着头皮开口：“算……算你第一关过了。别得意，还有两关，但凡有一关过不了，婚约照样不算数！”
沈清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温柔，微微颔首：“好，都听掌柜的。第二关是什么，掌柜的尽管说。”
温九霜定了定神，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一个既能考验他，又不会让他真的涉险，实在不行她还能暗中帮忙的事。
正好这时，铺子的木门被人敲响了。
来的是镇上张大户家的管家，一脸愁容，进门就对着温九霜作揖，苦着脸道：“温掌柜，求您救救我们家老太爷吧！”
温九霜眉头一皱。
张大户是青溪镇最有钱的人家，张老太爷前几天没了，按理说，大户人家办丧事，都是抢着找最好的寿材铺，风光大葬。可张老太爷这丧事，却拖了三天都没入殓，整个青溪镇都传遍了。
不是没钱，是家里的子孙太不孝。
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围着老太爷的遗体，天天吵着分家产，谁也不肯出钱办丧事，甚至连口好棺木都不肯给老太爷买，还放话，谁要是敢管这事，就砸了谁的铺子。镇上好几家寿材铺，都被他们闹怕了，没人敢接这活。
管家哭着道：“温掌柜，我们家老太爷一辈子行善，临了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连口棺木都入不了土！我知道您心善，求您帮帮忙，给老太爷选一口好棺木，办一场体面的丧事！钱我来出！我把我这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
温九霜脸色沉了下来。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孝子孙。老人一辈子拉扯大孩子，临了连个体面的身后事都得不到，简直枉为人。可张家那几个子女，都是镇上出了名的滚刀肉，蛮不讲理，沾到就甩不掉，真接了这活，肯定要惹一身麻烦。
她刚想开口拒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看向了身边的沈清砚。
这不就是现成的第二关考验吗？
既能让他做件积德的事，又不会有性命危险，张家那几个子女再浑，也不敢对一个读书人下死手，实在不行，她还能带着棺材钉去撑腰。
想到这儿，她抱臂看着沈清砚，抬了抬下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泼辣：“听好了，第二关考验，就是张家老太爷的事。”
“三天之内，你要让张家那几个不孝子，心甘情愿给老太爷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让老太爷入土为安。不能动粗，不能报官，就用你读书人的法子解决。”
“要是办不成，你就自己卷铺盖滚出青溪镇，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样，敢接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管家都愣住了，急得脸都白了。这哪是考验啊？这分明是刁难！张家那几个子女，油盐不进，蛮不讲理，多少有头有脸的乡绅去劝都被骂回来了，一个年轻书生，怎么可能三天之内摆平？
谁料，沈清砚连犹豫都没有，看着温九霜，温声应下：“好，我接。”
温九霜反而愣了一下。她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细节，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就应下了。
她心里又气又急，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你别答应得这么快！张家那几个都是滚刀肉，油盐不进，到时候办不成，哭都没用！”
“我知道。”沈清砚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可我答应掌柜的事，一定会做到。更何况，让逝者安息，本就是该做的事。”
温九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只丢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进了内屋。可没过多久，她又拿着一个布包出来，往沈清砚怀里一塞，恶声恶气道：“这里面是张家几个子女的底细，谁贪财，谁好面子，谁和谁不对付，我都写清楚了！还有，这是我爹留下的一块玉佩，镇上的人都认识，他们要是敢为难你，你就拿出来！别傻乎乎的任人欺负！”
嘴上说着不管他，却把所有能想到的，都给他准备好了。
沈清砚抱着布包，心里暖得发烫，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道：“阿霜，你明明很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温九霜瞬间炸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是怕你办砸了，坏了我寿材铺的名声！少自作多情！”
说完，她转身就跑进了内屋，反手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飞快，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在心里骂自己：温九霜，你完了，你真的栽在这个傻子书生手里了。
而另一边，沈清砚拿着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字迹娟秀，把张家几个子女的底细写得清清楚楚，连谁最怕老婆，谁偷偷在外面养了外室都写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抬眼看向铺子外的街角，眼神冷了下来。
刚才他就发现了，街角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早上就一直守在那儿，是昨晚那两个黑衣人的眼线。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对着内屋的方向温声说了一句“我去张家看看，晚上就回来”，然后缓步走出了寿材铺。
刚拐过街角，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立刻跟了上来。沈清砚脚步一顿，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巷子，不过片刻，就***眼线按在了墙上。
“谁派你们来的？”沈清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和刚才在温九霜面前的温和模样，判若两人。
两个眼线吓得魂都飞了，刚想嘴硬，就被沈清砚狠狠一拧胳膊，疼得哭爹喊娘，立刻全交代了：“是……是京城来的李大人！他让我们盯着你和那个开寿材铺的女人！还说……还说要把你们两个的身份，全都捅出去，让全镇的人都知道！”
沈清砚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果然是当年构陷沈家与**的李崇年，找了他三年，终于追过来了。
他松开手，冷声道：“回去告诉李崇年，有什么冲我来，敢动她一下，我让他满门，给当年沈家、**上百口人偿命。”
两个眼线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清砚站在巷子里，抬眼看向**寿坊的方向，眼底的冷冽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他找了她三年，好不容易找到她，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让她再想起当年的**，不想让她再陷入危险。
可现在，仇家已经找来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她周全。谁也不能伤她分毫。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寿坊内屋，温九霜正扒着门缝，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棺材钉，眼底满是担忧。
她刚才在门后，听见了他和眼线的对话。
原来，他不是普通的书生。原来，他和她一样，身上都背着血海深仇。
原来，三年前那场大火里，活下来的，不止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