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指鸡为鹅------------------------------------------，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被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卢珩命运”，微明空间一片死寂，半点回应都无。，脑中灵光一闪。……爹他也是重生的？，空间能查到八王之乱、永嘉之乱，偏偏搜不到父亲的正经结局？，小眉头皱起，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再试探一次！，天刚蒙蒙亮，卢知微就爬了起来，乖乖守在院子里，小短腿站得笔直，眼巴巴等着父亲卢珩。，睡眼惺忪，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噔噔噔跑到院子当中，小胳膊一抬，直直指着廊下那八只正昂首踱步、咯咯叫的**鸡。，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奶声奶气、字正腔圆地开口：“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后半句压根没听清，眼睛里只看见一幕：，一本正经喊“鹅鹅鹅”。，他头皮炸了，浑身汗毛倒竖。，浑身湿透！
今天就指着鸡当鹅！
“微娘——！！”
卢珩吓得魂飞魄散，一步跨过来，伸手就把卢知微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破了音：
“微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摔坏了？！你别吓唬阿父啊！”
他抱着孩子，扭头就狂喊，声音穿透整个卢府：
“卢忠！快去请大夫！不对，请张**！都快请来！
微娘她……她摔坏脑子了！！”
这一喊，整个卢家都炸了。
柳姨娘本来在后院收拾针线，一听“摔坏脑子”四个字，脚一软，几乎跌坐在地，慌慌张张冲出来，扑过来就抱住卢知微，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手不停地摸她的头、脸、后背，声音哽咽：
“微娘！微娘你醒醒……你别吓姨娘……”
生母崔氏也快步从正屋出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凝重，上前伸手探了探卢知微的额头，不烫，可孩子指着鸡念鹅，实在诡异，莫不是邪祟附体？心里也跟着发慌，轻声安抚：“郎君别急，先看看……”
“看什么看！”卢珩急得团团转，抱着女儿不肯撒手，“都指着鸡念鹅了！这还不是傻了？！”
很快，嫡兄卢知礼、管家卢忠、小厮、丫鬟全被惊动，一股脑全围了过来。
七岁的卢知礼皱着小眉头，一脸担忧：“妹妹昨日落水，莫不是真的惊了魂？”
柳姨娘眼圈通红，拉着卢知微的小手轻轻拍：“微娘不怕，姨娘在这里……”
管家卢忠急得白胡子发抖，连连跺脚：“快快快，备车！去请张**！”
小厮卢安拔腿就要跑。
丫鬟小禾、晚桃也围在旁边，一脸揪心，眼眶都红了。
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主仆仆妇，里三层外三层，全都围着中间三岁的卢知微，个个眼神担忧，快要把她盯出洞来。
卢知微被抱在中间，被一堆焦虑的目光笼罩着。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非常平静地抬起**手，一边一个，按住快要哭出来的老爹和姨娘，用最奶、最认真的声音说：
“阿父，姨娘，哥哥，我没傻。”
卢珩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没傻你指着鸡念鹅？！”
卢知微面无表情，小脸上一本正经：
“鸡，鸡打鸣不是向天歌吗？”
满院的慌乱，瞬间僵住。
一家人闹哄哄半天，总算稍稍安定。
到了早食时分，一桌人坐得格外齐整，目光却总不自觉往卢知微身上飘。
食案上摆着西晋世家寻常的晨膳，正中是一鼎温热的粟米粥，米香醇厚；旁侧两碟佐餐，一碟豉汁腌瓜，清咸爽口，一碟炙鸡丝，细嫩入味；另有几枚胡饼，烤得焦香酥脆，是洛阳城时下流行的吃食。
卢珩还没从“鸡打鸣时向天歌”的冲击里缓过来，时不时偷瞄女儿一眼，眼神又慌又柔，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崔氏端着粥碗，举止依旧沉稳温婉，只是席间频频看向卢知微，一会儿看她安安静静喝粥，一会儿看她稳稳拿住小勺子，眼神清明，动作稳当，半点不像失了魂、傻了气的模样，心中稍定，柔声道：“微娘既无事，这几日就在院里安心休养，不必拘着规矩。”
卢知微乖乖点头，小口喝粥，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好得很，一点事没有。
白天看了半天的蚂蚁，捅了半天的蚂蚁窝，玩得不亦乐乎。
夜里躺卧在床上，她却越想越不对。
爹的反应，虽然惊慌，却全是为人父的担忧，半点没有穿越者或重生者的淡定与了然。
可……还有可能是重生的呀，只是藏得深。
找机会，还得再试一次！
又过一日，天刚亮透。
卢知微又准时蹲在院子里，小身子靠着廊柱，安安静静等着。
不等卢珩开口，她迈着小短腿，走到篱笆边。
八只母鸡，凑在一起刨虫吃，咯咯叫着，不时还互相争抢，啄得尘土飞扬。
卢知微抬起**手，一只一只点着数，小嘴巴轻轻动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走近的卢珩听得一清二楚。
她指着那八只鸡，眼神认真，喃喃自语，一字一顿：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王之乱……八王之乱……
永嘉之乱……”
卢珩刚迈出门槛，脚步“——咚”的一声，定在原地。
清晨的风一吹，他后背瞬间凉透，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怔怔看着三岁的小女儿，看着她对着八只鸡，认认真真数出“八王之乱永嘉之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正屋的崔氏看在眼里。
她先是看见卢珩魂不附体的模样，再听见卢知微嘴里反反复复、神神叨叨的“乱乱乱”，眼神空洞，语气诡异，再联想起前日落水、昨日指着鸡念鹅、今日胡言乱语……
崔氏心头猛地一沉。
那一刻，她彻底认定——知微是惊了魂，被邪魔附体。
“郎君！”崔氏快步上前，声音都沉了几分，“大娘子她……不对劲！”
卢珩回神，已是满头冷汗，声音发颤：“是、是不对劲……”
“晚桃，快去！去城南请刘**，再去医馆请李大夫！一起过来！”
“是！”晚桃吓得脸都白了，立刻拔腿跑出门。
消息一传开，整个卢家再次炸开。
柳姨娘当场就哭瘫在地上，抱着卢知微不肯撒手：“我的微娘啊……你别吓姨娘……是什么东西缠**了……”
卢知礼站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管家卢忠急得团团转，吩咐下人焚香、净院、挡煞气。
不过半刻钟，**和大夫一前一后，全都被请进了卢府大门。
一时间，院子里焚香袅袅，符纸晃动，大夫把脉，**跳神，闹得人仰马翻。
所有人都认定：
卢二娘子，落水惊魂，邪魔附体了。
只有卢知微站在一片混乱中间，一脸茫然。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爹是不是重生的。
怎么一不小心，
把自己试成被鬼附身了。
**还在院里挥着桃木剑，烟熏火燎，一屋子人都认定她是邪魔附体。
卢知微一看再不救场就要喝符水了，“咚”一下从小凳上蹦下来，“噗通”一声直直跪在卢珩面前。
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半点疯傻都没有。
“爹爹！女儿真的没有撞邪！”
卢珩吓了一跳：“那你……那你说的八王之乱？”
卢知微语速飞快，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
“那是姨娘给我讲的故事呀！说从前有一家姓王的大户人家，有八个儿子，长大了分家抢家产，打得乱七八糟，乱得不成样子！”
她小手往院子里一指：
“我刚才看见八只鸡抢食吃，扑腾得一团乱，就想起姨娘说的八个王家儿子，顺口就说‘八王之乱’，是王家八个儿子之乱！”
卢珩眉头一皱，明显不信，转头看向柳姨娘，声音沉：
“大娘子说的，是真的？你给她讲过这故事？”
柳姨娘整个人都懵了。
她什么时候讲过这种故事？她连“八王”两个字都不敢提啊！
可一对上大娘子拼命使眼色、小手悄悄拽她衣角的模样，柳姨娘脑子一抽，硬生生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是我哄她睡觉时，随口讲的小故事……”
卢珩眼神一凝，继续追问：
“那永嘉之乱呢？”
卢知微立刻一脸委屈，小声辩解：
“爹爹听错啦！我没说永嘉之乱……我说的是‘满家子乱’呀！”
她小眉头皱起，认真重复：
“八个儿子抢家产，一家子可不就乱了吗？我念的是——满家子乱。”
卢珩盯着她看了半天。
姓王，八个儿子，抢家产。
八只鸡抢食，像八个儿子乱。
满家子乱，听着像永嘉之乱。
卢珩沉默许久，缓缓点了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八个儿子争家产，一家子，是挺乱的。”
他伸手，把卢知微从地上扶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复杂：
“以后不许再胡乱念叨这些，吓人。”
“女儿知道了。”卢知微乖乖低头。
崔氏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好像合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卢珩当即让人封了两份红包，将刘**与大夫好生打发走。府里的烟气散了，符纸撤了，乱糟糟的院子重归平静。他又反复叮嘱卢知微几句安分休养，便匆匆上衙当差去了。
风波总算过去。
卢知微松了口气，正打算溜去墙角继续捅她的蚂蚁窝，院外却传来管家卢福的声音：
“老爷，夫人，陈郡谢夫人携谢家小郎君，登门来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