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旧雪落满阶，故人归来不识

我至少还有人等------------------------------------------，腊月十七。，两匹马并辔而行。，但路面上冻了，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两边的田野覆着厚厚的白雪，偶尔有一两棵光秃秃的树从雪地里冒出来，像从白色画布上戳出来的墨点。，性子温顺，适合她这种不太会骑**人。沈渡骑一匹黑马，沉默地走在她右边，始终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不远不近。“你昨晚没睡？”沈鸢忽然问。。“我在院外守了一夜。”沈鸢说，“看见你站在巷口，一宿没动。不困。你是人，怎么会不困？”沈鸢皱眉，“还是说，你不睡觉？”。。**府培养死士的法子很简单——不让你睡，不让你吃饱，不让你有名字，不让你有感情。熬到后来，身体就记住了，睡觉变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那你吃饭吗？”沈鸢又问。“吃。吃什么？……什么都行。”
沈鸢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沈渡接过来打开，是两个还温热的炊饼。
“昨晚做的。”沈鸢说，“本来想当干粮，你先吃。”
沈渡看着那两枚炊饼，没有动。
“怎么？”沈鸢挑眉，“嫌不好吃？”
“不是。”沈渡把炊饼包好，放进怀里，“留着路上吃。”
沈鸢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她看得出来，他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一个连炊饼都舍不得吃的男人，这些年到底过了什么样的日子？
马继续往前走。
到了晌午，他们在路边一个废弃的茶棚歇脚。沈鸢生了一堆火，把炊饼烤热了，硬塞给沈渡两个。沈渡这次没有推辞，接过炊饼，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抢走一样。
“慢点吃。”沈鸢递过去水囊，“没人跟你抢。”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在**府，每次吃饭都是一群孩子抢。抢不到的就没有，抢到了也要边吃**着被人从嘴里夺走。吃饭不是享受，是生存。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沈鸢问。
“什么？”
“进**府之前，你叫什么名字？”沈鸢看着他，“沈渡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吧？”
沈渡喝了一口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不记得了。”他说，“三岁就被买进去了，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什么编号？”
“十七。”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叫你十七吧。”她说。
沈渡转头看她。
“沈渡这个名字是别人给的。”沈鸢说，“但十七是你自己。你当死士的时候是十七，但现在你不是了。你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沈渡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随你。”他最后说。
沈鸢笑了。
那是她这三天来第一次笑。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腊梅，不热烈，但真实。
“十七。”她叫了一声。
沈渡没有应，但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十七。”她又叫。
“……嗯。”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沈鸢说，“我那个书院缺个先生，你识不识字？”
“……识一些。”
“那正好。”沈鸢把水囊收起来，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教小孩子写字画画什么的，总比你到处飘着强。”
沈渡也站起来，把火踩灭。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
“怕我。”沈渡说，“我杀过人。很多。”
沈鸢看着他，认真的。
“陆辞都不怕你，我怕什么？”
沈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陆辞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
“沈渡，你比我惨。我至少还有人等，你呢？”
你呢？
你连一个等的人都没有。
“走吧。”沈鸢翻身上马，“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镇子，不然真要露宿荒野了。”
沈渡也上了马，跟在沈鸢后面。
他看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斗篷，乌黑的发髻，腰间的玉佩随着马背起伏轻轻晃动。那玉佩上刻着梅花，背面刻着一个“鸢”字——是陆辞刻的，也是陆辞留下的。
她带着陆辞的东西，走在去见陆辞过去的路上。
而他跟在她后面，走在去见自己过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