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中忐忑，初议摆摊------------------------------------------，小腹里那一点微弱又真切的存在，让她整个人的心性都沉稳了下来。、只能被动承受的苏晚。她有记忆，有方向，有目标，更有必须护住的人。，又把家里的账算了一遍。，陈屿每月十八块的工资，几亩薄田，三间土坯房。这就是全部。安稳是安稳，可一眼能望到头，十年、二十年，都是一个模样。孩子出生、长大、读书、成家，每一步都需要钱，靠这点收入，举步维艰。，外面到处都是机会，到处都是能翻身的路。可她这一家人，偏偏是最不敢迈脚、最容易错失机会的一群人。，坐在炕边，见她喝完米汤，连忙伸手接过碗，放在桌上。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生怕手重了，碰着她，惊着她肚里的孩子。“晚晚，你再躺一会儿，娘说了，你现在身子金贵，不能累，不能多想，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眼神里全是体贴。可苏晚比谁都清楚，这份体贴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安分，是不敢越界、不敢尝试的怯懦。，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早说晚说，都要说。“陈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很稳，“有件事，我想跟你好好商量。”，腰背挺得笔直，神情一下子认真起来：“你说，我听着。咱们不能只靠厂里那点工资过日子。”苏晚直视着他的眼睛，半分玩笑都没有，半分犹豫都没有，“我想……去街上摆摊，做点小生意。”，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灶房里的柴火声，都好像一下子远了。
陈屿脸上的认真，一点点僵住，眼神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大逆不道的话。
摆摊？
在他的认知里，那就是投机倒把，是不务正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被人举报，被抓去批斗的。是安分人家绝对不能碰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又忽然想起她怀着身子，急忙又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急得手足无措，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晚晚，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又急又轻，生怕声音大了气着她，又忍不住想劝，“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那不是咱们能干的事！”
“那是犯法的，是要被人抓的！万一被人举报了，咱们一家人怎么办？你还怀着孩子，可不能冒这个险！”
他急得在原地轻轻打转，双手攥得紧紧的，满眼都是惶恐不安。
他不是不想让家里过得好，不是不想多挣钱。
他是怕。
怕出事，怕连累家人，怕因为他一时心软，让苏晚和未出生的孩子陷入危险。
苏晚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不急，也不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现在**不一样了。城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摆摊，卖吃的，卖用的，没人抓，没人斗。咱们凭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怎么就犯法了？”
“那也不行！”陈屿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固执，“咱们乡下人不懂城里的规矩，万一出一点差错，你身子又这样……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太危险了，真的太危险了。”
“咱们就安分过日子，我多干活，我多加班，我再想别的办法挣钱，咱们不想摆摊，行不行？”
他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几句话。
胆小，憨厚，怕事，可满心满眼，都是她和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婆婆端着一碗蒸蛋，公公拎着一把青菜，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显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屋里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公婆脸上，也满是忐忑、不安、为难。
婆婆连忙走到炕边，把蒸蛋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按住苏晚的手，手心温热，语气带着劝诫，又带着心疼：“晚晚啊，娘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想多挣点钱，想让日子好过些。娘心里都懂。可摆摊那事儿，真不是咱们普通人能碰的。”
“咱们庄稼人，守着土地，安安分分种地，挣点工分，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可不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还怀着身子，咱们一家人可怎么活？”
公公站在门口，闷声闷气道：“风险太大。一出事，一家子都完了。”
一家四口，态度出奇一致。
反对，害怕，退缩，只求安稳。
可没有一个人怪她，没有一个人怨她。
他们着急，慌乱，忐忑，全都是因为怕她出事，怕她怀着身孕还要操心受累，怕一步走错，整个家都不得安宁。
这份小心翼翼、矛盾又真切的疼爱，苏晚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主意。
她慢慢抽回手，原本温和柔软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坚定，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韧劲。
语气，也不再是商量。
“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糊涂胡闹。”
苏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稳稳落在每一个人心上。
“现在**已经松了，用不了多久，摆摊就会正大光明，没人会再管。外面的机会多得很，城里的房子会越来越贵，越来越买不起。现在不抓紧挣钱、攒钱、买房，以后咱们一家人，可能连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都没有。”
“我怀着孩子，我比谁都想安稳，比谁都想平平安安。可我更想，我的孩子出生以后，有吃有穿，有像样的衣服，有干净的屋子，有自己的家。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挤在土坯房里，一辈子为了几块钱发愁，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们怕风险，怕出事，我不怕吗？我也怕。”
“但我更怕一辈子穷，更怕我的孩子将来跟我们一样，没出路，没底气，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她的声音渐渐抬高，带着压抑了两辈子的不甘与韧劲。
公婆和陈屿全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晚。
平时温和、柔顺、话不多、凡事都好商量的苏晚，此刻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想反对，可她句句都是为了家，为了孩子，为了将来。
想阻止，可她怀着身孕，他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气着她，动了胎气。
陈屿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苏晚那双坚定又平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看着苏晚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决，看着她微微隆起、承载着全家希望的小腹，再想想家里一穷二白、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良久。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声音里满是无奈，却终究是妥协了。
“……你别气，别跟自己较劲，别伤着身子。”
“你想试，那就……试一次吧。”
“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小心，有任何不对，马上回家，别的事有我，我守着你。”
公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满脸忐忑不安，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反对是真的，害怕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