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陵暗影------------------------------------------。，连呼吸都放轻了。从缝隙里看出去，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嬷嬷端着盏小油灯，慢腾腾地挪进屋。，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水，凉的。，声音哑哑的，开始动手整理床铺。动作很慢，但很仔细。。嬷嬷手腕往上一点，袖子滑下去些，露出来一片皮肤。那片皮肤皱巴巴的，颜色很深，像是被火燎过之后留下的疤。，当年有个贴身嬷嬷为了护主，胳膊被火烧伤。特征对得上。，眼神示意：别动，再看看。，转身，没往屏风这边来，却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躲着做什么？”。。，朝屏风这边走过来。灯光把她满是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出来吧，老婆子眼睛花了，耳朵还没聋。床底下那点灰，被动过了。”。，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照了照两人的脸。她的目光在萧辰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秦无双，最后叹了口气。“像，真像。尤其是眼睛，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是陈嬷嬷？”
“还能有谁。”嬷嬷把灯放回桌上，自己在床边坐下，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两张凳子，“坐吧。深更半夜跑到这死人堆里来找我，不容易。”
萧辰没坐，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夏”字玉佩，递过去。
嬷嬷接过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抖着手，从自己怀里也摸出一枚玉佩。
玉质一样，样式一样。只是上面刻的是个“玥”字。
两枚玉佩放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一整块。龙凤的图案完整了。
“这是**妹的。”嬷嬷声音更哑了，“她叫夏月。**生她的时候，宫里已经不太平了。这玉佩，是你爹给的，说是一对，哥哥叫夏辰，妹妹叫夏月。”
萧辰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妹妹……她在哪儿？”
嬷嬷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年宫里乱成一锅粥，着火，**……我抱着你，另一个姓王的嬷嬷抱着月儿，我们分头跑。说好了，出了宫，在城南土地庙碰头。”
她抹了把脸。“可我到了土地庙，等了三天，王嬷嬷没来。后来我打听到一点消息，说是有个抱孩子的嬷嬷，跟着一队往南边去的商队走了。那商队是跑南疆生意的，听说最后要去江南。我就知道这么多。二十年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秦无**口问：“那王嬷嬷呢？您后来找过她吗？”
“找过。”嬷嬷苦笑，“怎么没找过。可人就像水进了沙子，没了。那商队我也托人打听过，说是到了江南就散了，人各奔东西，哪里还找得到。”
她看向萧辰，眼神里全是愧疚。“孩子，我对不住**，没把月儿看好。”
萧辰摇头：“不怪您。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他顿了顿，“您当年是怎么……”
“怎么活下来的？”嬷嬷接过话，“大火那晚，我胳膊被烧了，抱着你躲进一口水缸里，侥幸没死。后来宫里清理，把我们这些受伤的、没死的都关在一起。是高力士那老狗来挑人，说是要处理干净。我趁乱装死，被扔到乱葬岗，半夜爬出来，一路要饭，最后躲到这皇陵来。这儿清静，没人认识我，一躲就是二十年。”
她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卷东西。是一张叠得很小的信笺，纸都黄了，边角脆得厉害。
“这个，**留给我的。她那时候已经被软禁了，托一个信得过的小太监偷偷带出来给我。”嬷嬷把信笺递给萧辰，“**说，如果以后你能找来，就把这个给你。”
萧辰接过，小心展开。借着桌上油灯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字迹娟秀，但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辰儿，月儿，见字如面。若你们兄妹能重逢，娘死也瞑目。龙凤佩内藏玄机，需双佩合一方能显露天机。前朝密库之方位，尽在其中。望你们平安，切莫轻涉险地。母绝笔。”
信很短。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的：“陈姐，两个孩子，托付你了。”
萧辰把信看了两遍，递给秦无双。秦无双快速扫过，眉头皱起来。“这信纸……是宫里**的云纹笺。只有妃嫔以上才能用。”
萧辰猛地看向陈嬷嬷。
嬷嬷点头：“**写这信的时候，确实是被软禁着。关在哪儿我不知道，但肯定还在宫里某个地方。送信的小太监没多久也‘病故’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噼啪响了两声。
就在这时，屋外远远传来咳嗽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
是那个守陵的老太监！
陈嬷嬷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快，躲起来！”她一把拉开床板，下面居然是个黑乎乎的洞口。“进去！别出声！”
萧辰和秦无双来不及多想，赶紧钻了进去。洞口很窄，刚够一个人蜷着。
嬷嬷迅速把床板合上，又拉过被子盖好。
几乎同时，屋门被推开了。
“陈嬷嬷？还没睡？”老太监的声音传进来，带着浓重的痰音。
“就睡了。人老了，觉轻。”陈嬷嬷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异样。
“我刚听见你这屋有动静？”
“做梦了。梦见故人。”嬷嬷叹了口气，“这地方，除了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有谁。”
老太监嘀咕了两句什么，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床边。
萧辰和秦无双在床底下，屏着呼吸，动都不敢动。暗道里空间太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萧辰能感觉到秦无双身体的紧绷，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宫里常用的熏香味道。
老太监的脚就在床板边上。
“你这床板，怎么有点歪？”老太监忽然说。
萧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嬷嬷的声音响起：“年久失修了。这破屋子，哪儿都是歪的。您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老太监又站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说：“行吧。早点睡。”脚步声往门口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彻底没动静了，床板才被从上面掀开一条缝。
陈嬷嬷的脸出现在缝隙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暗道一直走，能通到外面松林。出去后赶紧走，别再回来了。高力士的人，最近在查皇陵。”
萧辰点头：“您……”
“我没事。我一个老婆子，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嬷嬷把床板完全推开，“快走。”
萧辰和秦无双从暗道里爬出来。陈嬷嬷把那半枚“玥”字玉佩塞给秦无双，又把那封信塞回萧辰手里。“拿好。快走。”
两人不敢再耽搁，弯腰钻进暗道。嬷嬷在后面把床板合上。
暗道里黑得很，只能摸着墙壁往前走。空气里有股土腥味和霉味。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是个出口，被枯藤和杂草挡着。
萧辰扒开枯藤，先钻出去。外面是一片松林，天已经蒙蒙亮了。
秦无双跟着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秦无双摊开手，掌心躺着那半枚“玥”字玉佩。“这个我先收着。宫里查东西，我比你有路子。江南商队那条线，我来想办法。”
萧辰把生母的信笺仔细折好，贴身藏进怀里最里层。“好。”
“信上说的密库……”秦无双看向他。
“双佩合一才能知道在哪儿。”萧辰说，“现在急也没用。”
秦无双点头。“先回宫。高力士在查皇陵，我们在这儿待久了不安全。”
两人借着晨雾和树林的掩护，往皇陵外走。走到林子边缘，已经能看到远处宫墙的轮廓。
秦无双停下脚步，看着萧辰：“回去后，一切照常。我去查江南的线索，你……继续留在高力士眼皮底下，一切小心。”
萧辰嗯了一声。
两人分开，一前一后，隐入渐渐亮起的天光里。
司礼监值房。
高力士坐在太师椅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下面跪着个小太监，头埋得很低。
“藏书阁里里外外，都翻遍了？”高力士问，声音慢悠悠的。
“回**，翻遍了。所有册子，所有角落，连老鼠洞都掏了。没……没找到可疑的东西。”小太监声音发颤。
“人呢？当晚进出的人，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长公主殿下确实是去找诗集的，苏才人陪同。值守太监的记录也对得上。其他人……没发现异常。”
高力士不说话了。
值房里静得吓人。小太监额头抵着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过了好一会儿，高力士才开口：“皇陵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太监一愣，没想到**突然问这个。“皇陵……还是老样子。几个老太监老嬷嬷守着，平时没什么人去。”
“没什么人去？”高力士冷笑，“先帝忌日刚过，祭扫的人不是刚回来？”
“是……是。祭扫队伍是回来了，一切正常。”
“正常？”高力士站起来，走到小太监面前，低头看着他，“我让你查冷宫附近，你查了。现在，去查皇陵。所有守陵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查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以前在哪儿当差，家里还有什么人。三天，我要看到详细的册子。”
小太监赶紧磕头：“是！**！奴才这就去办！”
“滚吧。”
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高力士走回椅子边，没坐下。他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眼神阴沉。
藏书阁没找到东西。冷宫那边也没发现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宫里肯定有老鼠，在挖二十年前的旧事。而且这老鼠，藏得很深。
皇陵……那里清静，偏僻，最适合藏东西，也最适合**。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跟他玩这把戏。
藏书阁里，苏月容抱着一摞旧档，轻轻放在架子上。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看了看窗外。
天快亮了。
萧辰和长公主，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皇陵那边，不知道顺不顺利。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泛黄的册子。手指拂过纸页，灰尘在晨光里轻轻飞舞。
高力士的人，这几天来得更勤了。
得再小心点才行。
她这么想着，把手里一本册子塞回架子深处。那册子的封皮上，写着“永和十年内务府调拨录”。
里面有一页，被人轻轻折了一个角。
折角的那一行，记录着一批药材和布匹的调拨，目的地是……江南织造局。
苏月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册子合拢，推进书架最里面。
她转过身，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掸架子上的灰。
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