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想留下来就得干活------------------------------------------，卷帘门外面就有动静。，翻个身又睡过去。，天已经大亮了。念君不在床上，楼下传来笑声。，赶紧爬起来下楼。——，扎着歪马尾，正蹲在地上跟念君玩弹珠。旁边放着两个空碗，还有一锅粥。：“凌叔叔你又输了！”，好像在研究为什么自己总是打不准。，看了一会儿。……，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但她把这感觉压下去了。，看着她。“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他点点头。
苏念放下碗，看着他。
“你叫什么来着？”
“凌夜。”
“凌夜。”她念了一遍，“我问你几个问题。”
凌夜站直了，像等着被问话。
“你说你没地方去，是真的？”
“是。”
“你以前干什么的？”
凌夜沉默了一下。
“……将军府。”他说，“我是将军府的人。”
苏念愣了一下。
将军府？拍电视剧呢？
但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像在说谎。
“行，不管你是哪儿的。”她放下碗，“现在你看见了，我就这么个小店，楼上一个两室一厅，我跟我儿子住。”
凌夜等着她往下说。
“我这店利润薄，”她说，“每个月就刚好够我们娘俩过日子，没什么闲钱。”
凌夜还是看着她。
“所以丑话说在前头，”苏念说，“你要是想留下来，得干活。但我开不起工钱。”
凌夜没说话。
“包吃，包住，”她指了指楼下的折叠床，“就这儿。偶尔给你点零花钱，买包烟什么的。”
她顿了顿。
“你要是觉得行，就留下。不行，我也不拦你。”
凌夜看着她。
“有地方住就行。”他说，“有饭吃就行。”
苏念心里又疼了一下。
她别开眼。
“那行，说好了。”她开始数，“店里的活：打扫卫生，搬货，看店，收钱——我教你。”
凌夜点头。
“外面的事：晚上那个姓孙的，你也看见了，隔三差五来闹。你负责把他弄走。”
“好。”
“还有，”她看了一眼楼上，“念君***四点半放学，我有时候忙不过来，你去接他。”
“好。”
“你住楼下。”她说，“店里这张折叠床，先将就着。楼上是我们娘俩的地方，没事别上来。”
凌夜点头。
“吃的跟着我们吃，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好。”
“衣服——”她看了一眼他身上那身紧梆梆的衣服，“昨天那身没法穿了。今天带你去买两身，先从我这儿垫着。等你以后有零花钱了再还。”
凌夜看着她。
“怎么？”苏念说，“不同意？”
“同意。”他说。
苏念点点头。
“还有，”她想了想，“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弟。”
凌夜愣了一下：“表弟？”
“嗯。”苏念说，“老家来的，家里没人了，来投奔我。暂时住店里帮忙。”
凌夜慢慢重复：“远房表弟……家里没人了……”
“对。”苏念说，“说多了容易漏，就这两句。有人问多了，你就说‘问我表姐’——往我这儿推。”
凌夜点点头。
“万一有人问你老家哪儿的？”她想了想，“你就说很远的地方。”
凌夜看着她，忽然说：“很远的地方。”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很远的地方。这话说一百遍都不会错。”
凌夜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弯。
念君在旁边喊：“妈妈，那我叫他什么？”
“叫表叔。”苏念说，“或者凌叔叔也行。”
“凌叔叔！”念君立刻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凌夜低头看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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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出了门。
早晨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餐的、送孩子的、开门的，人来人往。
凌夜穿着那身滑稽的衣服走在后面，那头长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念君拽着他的手，一点都不觉得丢人，还跟每个看过来的人介绍：“这是我表叔！”
苏念走在前面，假装不认识他们。
走到街口，凉皮店老板娘正在开门，看见他们，眼睛都直了。
“阿念！这谁啊？”
苏念脚步没停：“我表弟。”
“表弟？”老板娘追着看，“你什么时候冒出个表弟？”
“远房的，老家来的。”苏念走得飞快，“家里没人了，来投奔我。”
老板娘盯着凌夜从上看到下，又看到那头长发，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老家哪儿的？”
“很远的地方。”苏念头也不回。
凌夜经过老板**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老板娘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走远了，念君仰头问：“妈妈，那个奶奶为什么老看表叔？”
苏念：“因为她没见过世面。”
念君点点头，好像懂了。
凌夜低头看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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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商品市场，人更多了。
凌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摊位和人群，有点茫然。
“跟紧我。”苏念说，“别走丢了。”
她一手拉着念君，一手回头示意他跟上。
凌夜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
路过一个卖鞋的摊位，苏念停下来。
“多大码？”她问。
凌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从古代穿来的旧靴子，已经快磨破了。
“不知道。”他说。
苏念叹了口气，对摊主说：“老板，拿双43的，最便宜那种。”
凌夜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那双运动鞋翻来覆去地看。
念君蹲在旁边指导：“表叔，这个是鞋带，要系起来！”
凌夜学着念君的样子，把脚塞进去，然后开始研究鞋带。
系了半天，系成一个死结。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忍了半天，最后还是蹲下来。
“我来。”
她低着头，帮他解开死结，重新系好，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另一只自己试试。”
她站起来，转身去看别的鞋。
凌夜低头看着脚上那只系好的鞋，看了很久。
然后他学着系另一只——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是死结了。
念君在旁边鼓掌：“表叔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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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卖衣服的摊位，苏念开始挑。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她挑了几件最便宜的T恤和裤子，“老板，试衣间借一下。”
凌夜抱着衣服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这次的衣服大小合适——T恤是深灰色的，裤子是黑色的，终于不是吊脚的了。
苏念上下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就这种码。”
她转头问老板：“多少钱？”
“这件45，裤子55，一共一百。你要两套的话，算你一百八。”
苏念算了算钱包里的钱。
一百八……加上鞋，加上***子，加上理发……
她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两套。”她说，“再拿两双袜子，一条**。”
老板麻利地包好。
凌夜在旁边看着她跟老板讨价还价，看着她从钱包里一张一张数钱，看着她最后把剩下的钱小心地放回去。
“走吧。”苏念拎起袋子，“再去剪头发。”
凌夜没动。
苏念回头看他：“怎么了？”
凌夜看着她，眼眶又有点红。
“没什么。”他跟上她，“走。”
就在这时，苏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在一个集市里，她带着一个人买东西。那个人什么都不懂，就跟着她走。她跟摊主讨价还价，回头看见他站在旁边，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晃了晃脑袋，画面消失了。
“妈妈，你怎么了？”念君问。
“没事。”她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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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在街角，十块钱一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给一个老头剃头。看见他们进来，招呼了一声：“坐，等一会儿。”
苏念带着念君和凌夜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念君很兴奋：“我要剪一个酷酷的！”
凌夜坐在那儿，看着理发店里的一切——镜子、剪刀、电推子、墙上贴着的发型海报——都是他没见过的。
轮到他了。
凌夜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奇怪衣服、扎着歪马尾的自己。
老板拿着剪刀过来：“怎么剪？”
凌夜不知道。
苏念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
“剪短，”她说，“正常男人的头发就行。”
老板拿起剪刀。
苏念的手忽然搭在凌夜肩上。
“等等。”她说。
凌夜抬头看她。
苏念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想起昨晚帮他梳头时那个画面。
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那个画面。
她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的长发，帮他扎起来。他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她说：“你这头发太难打理了。”他回头看她，笑着说：“你剪我就剪。”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
“怎么了？”老板问。
苏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搭着他的肩。
她松开手。
“没什么。”她说，“剪吧。”
剪刀咔嚓咔嚓响起来。
长长的头发一缕一缕落在地上。
凌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化，表情很平静。
念君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妈妈，表叔哭了。”
苏念愣了一下，看向镜子。
凌夜的眼睛红着，但没有流泪。
“没哭。”他说，“是灯刺眼。”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灯不刺眼啊？”
凌夜没说话。
苏念看着镜子里的他，心里又疼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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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了。
凌夜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短了，干净了，露出额头和耳廓。
整个人像换了一个。
念君在旁边喊：“表叔好帅！表叔好帅！”
老板也点头：“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苏念看着他，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个人，也是这个发型，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笑着说：“好看吗？”
她说：“好看。”
那个画面一闪就没了。
“妈妈？”念君拽她的手。
苏念回过神来。
“走了。”她说，“给念君剪。”
念君爬上椅子，兴奋地指挥老板：“我要剪一个表叔那样的！”
老板笑了：“你头发太短，剪不了。”
念君瘪瘪嘴。
苏念在旁边笑了。
凌夜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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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念君一手拽着妈妈，一手拽着凌夜。
“表叔现在不奇怪了！”他说，“表叔好看！”
苏念看了一眼凌夜——换了正常的衣服，剪了正常的头发，整个人……
确实不一样了。
她收回目光。
“今天的账我给你记着。”她说，“衣服一百八，鞋子四十五，***子算二十，理发十块。一共***十五。”
凌夜点点头。
“以后有零花钱了再还。”
“好。”
“零花钱……”她想了想，“一个月给你五十吧，买包烟什么的。表现好再加。”
念君在旁边喊：“妈妈，那我呢？”
“你什么？”
“我帮表叔系鞋带，有没有零花钱？”
苏念笑了：“没有。”
念君瘪嘴。
凌夜低头看他，笑着说：“我有零花钱了请你吃糖。”
念君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苏念看了凌夜一眼。
他也看着她。
她别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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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店里的时候，凉皮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回来，眼睛又黏上来了。
“哟，剪头发啦？”她打量着凌夜，“这一收拾，精神多了。你表弟长得真俊。”
凌夜点点头。
老板娘凑到苏念旁边，压低声音：“阿念，你这个表弟……多大了？”
苏念瞥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嘛。”老板娘笑得很八卦，“有对象没？”
“不知道。”苏念推门进店，“你自己问他。”
老板娘还真想跟进来的架势，苏念已经把门关上了。
凌夜站在店里，看着她。
“她老问。”他说。
苏念哼了一声：“这条街上的都这样，没别的事干。”
念君在旁边补充：“凉皮店奶奶还问过我，妈妈有没有男朋友。”
苏念脸一黑。
凌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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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念君睡着了。
苏念下楼拿东西，看见凌夜坐在店门口，看着外面的路灯。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睡不着？”
“嗯。”他说，“习惯了。”
苏念知道他说的是守夜。
她没说话，转身要走。
“阿念。”他忽然开口。
她停住。
他叫的是“阿念”，不是“表姐”。
苏念心里又跳了一下。
“今天……”他说，“谢谢你。”
苏念没回头。
“不用谢，”她说，“记账上了。”
她上楼了。
凌夜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夜风吹过来，路灯昏黄。
他摸了摸自己剪短的头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新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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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楼下又有粥的香味。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听见念君的声音：
“表叔！今天吃什么！”
“粥。”凌夜的声音，“还有鸡蛋。”
“耶！表叔最好了！”
苏念嘴角翘了一下。
她起床，下楼。
凌夜站在店里，穿着新衣服，头发整整齐齐，正给念君剥鸡蛋。
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苏念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盛了一碗粥。
“今天开始教你认钱。”她说，“收银台那些票子，别找错了。”
凌夜点头。
念君在旁边举手：“我也会！我帮表叔！”
苏念看了凌夜一眼。
他也看着她。
她别开眼，低头喝粥。
窗外，凉皮店老板娘正在开门，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这条街上的八卦，估计要传一阵子了。
苏念心想，传就传吧。
反正就是个远房表弟。
反正……
她没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