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殡仪馆学徒  |  作者:李白柒  |  更新:2026-04-10
安魂礼------------------------------------------《入殓手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花了五天时间,每天晚上回宿舍看几页。有些内容他能看懂,是关于入殓技术的详细记录,比周师傅平时教的还要细致。有些内容他似懂非懂,比如那些关于“气”的描述,什么“眉心为天门,胸口为气海,掌心为地户”,什么“气聚则生,气散则亡”。还有一些内容他完全看不懂,通篇都是些晦涩的词句,像是在描述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安魂礼。:新入殓师入职满四十九日,需由师父在徒儿掌心画符,徒儿以掌心按压遗体胸口,感应阴阳之气。此为入行关键一步,不可省略。,还有八天。,也不知道“感应阴阳之气”是什么意思。但手札里有一句话让他印象很深:“有些人,掌心按上去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干这行。适合的人,会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然后散开。不适合的人,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人,干不了这行。”,沉默了很久。??,已经干了快两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给遗体化妆、穿衣、修复。如果最后发现他不适合,怎么办?,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到时候就知道了。,陈大志到化妆室的时候,周师傅已经在里面了。
操作台上躺着一具遗体,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周师傅正在给她清洗面部,动作比平时更轻柔。
“早。”陈大志换上白大褂,走过去。
“早。”周师傅头也没抬,“今天这具你来清洗,注意点,她皮肤很薄,容易破。”
陈大志走近了,看清了遗体的面容。
很年轻的一张脸,五官清秀,皮肤白皙,但白得不正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瘦得厉害。
“什么病?”他问。
“白血病。”周师傅把湿毛巾递给他,“熬了两年,最后还是没挺过来。家属昨天下午签的****,晚上就走了。”
陈大志接过毛巾,开始从额头开始清洗。
周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洗。
“大志,你来这儿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四十九天了?”周师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陈大志的手停了一下。他算了算——今天刚好是**十九天。
“今天正好四十九天。”他说。
周师傅没有接话。
陈大志继续清洗,从额头到脸颊,从鼻子到下巴,然后是耳朵和脖子。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洗完脸,他开始清洗手臂和手。
当他握住遗体右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冷。
遗体本来就是冷的,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冰凉的温度。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遗体的皮肤下面,轻轻地顶了一下他的掌心。
很轻,轻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掌心。
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清洗。
给遗体穿好衣服之后,周师傅让陈大志来化妆。
“你来化,我在旁边看着。”
陈大志点了点头,拿起粉底刷。
他先给遗体打底,用遮瑕膏盖住脸上的淤青和血管痕迹。然后是粉底,薄薄地上一层,尽量让肤色看起来均匀自然。
接下来是腮红。他选了一个淡粉色的,用大刷子轻轻扫在颧骨上。不能太多,不然会显得不自然;也不能太少,不然看起来太苍白。
然后是眉毛。遗像上的女人眉毛细长,微微上挑,看起来很温柔。他用眉笔一点一点地描,尽量还原照片上的样子。
最后是嘴唇。他选了一个淡粉色的口红,用唇刷仔细地涂在嘴唇上。
他放下工具,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还不错。虽然算不上多精致,但至少是合格的。
“行了。”周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化妆的部分就到这儿。”
陈大志等着他说“收拾工具”或者“下班”,但周师傅没有说。
他站在操作台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陈大志。
“大志,你知道入殓师和化妆师有什么区别吗?”
陈大志想了想:“入殓师面对的是逝者,化妆师面对的是活人。”
“那是表面上的区别。”周师傅说,“真正的区别在于——化妆师只管好看不好看,入殓师要管安不安稳。”
“安不安稳?”
“对。”周师傅指了指操作台上的遗体,“她走了,但身体里还有一口气。这口气散不掉,她就走不安稳。入殓师的最后一步,就是帮她把这一口气安顿好。”
陈大志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周师傅在说什么。
安魂礼。
“今天是你来的**十九天。”周师傅看着他,“按规矩,今天该教你安魂礼了。”
陈大志没有说话,等着周师傅继续说。
“安魂礼很简单,就三步。”周师傅伸出手,掌心朝上,“第一步,师父在徒儿掌心画符。第二步,徒儿以掌心按压遗体胸口。第三步,感应阴阳之气。”
“感应到了,说明你适合这行。感应不到……”他顿了顿,“说明你不适合。”
“不适合会怎样?”
周师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把手伸出来。”
陈大志犹豫了一秒,伸出右手。
周师傅握住他的手腕,用左手的食指在他的掌心开始画。
陈大志以为会用什么特殊的颜料或者朱砂,但周师傅的手指是干的,什么都没有蘸。
他只是在空气中画。
但奇怪的是,当周师傅的手指划过他掌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灼热。
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皮肤上写字。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那股热。
周师傅画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好了。”
陈大志看了看掌心,还是什么都没有。
“符在哪里?”
“在你掌心里。”周师傅说,“你看不见,但它在那里。现在,把手按在她胸口。”
陈大志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遗体。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嘴唇微微合拢,眼睛闭着。如果不是皮肤的颜色不对,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把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下,对准遗体的胸口位置。
手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别怕。”周师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会伤害你。”
陈大志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了下去。
掌心贴到遗体胸口的那一刻——
他感觉到了。
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顺着胳膊往上走,经过手腕、小臂、手肘、大臂,一直走到胸口,然后在胸腔里散开。
不是想象,不是错觉。
是真实的、清晰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已经停止的身体里,流进了他的身体。
温暖,平静,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在胸口散开,像是一杯温水倒入了一盆冷水里,慢慢地、均匀地融合在一起。
几秒钟后,暖流消失了。
他的手还按在遗体的胸口上,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消退。
“感觉怎么样?”周师傅问。
陈大志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到了。”他说,“一股暖流,从掌心进来,走到胸口,然后散开。”
周师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惊讶,也不是欣慰。
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某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适合的人。”周师傅说,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果然适合。”
“什么叫‘果然’?”
周师傅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工具。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陈大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掌心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但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不是普通人。
至少,不完全是。
那天晚上,陈大志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
他把掌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感受那股暖流。
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掌心贴在墙壁上,贴在床板上,贴在日记本的封面上。
什么都没有。
那股暖流只出现了一次——在安魂礼的那一刻。
像是某种开关,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打开。
他翻出那本《入殓手札》,找到关于安魂礼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适合的人,会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然后散开。”
“这种感觉,只会在安魂礼时出现一次。之后,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不会再有了。”
“但感觉到了,就说明你有这个资质。有这个资质的人,一百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
一百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
陈大志放下手札,靠在床头。
他想起了周师傅说的那句话——“你果然适合。”
果然。
这个词意味着周师傅早就知道他会适合。
甚至可能意味着——周师傅在教他安魂礼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的八字?因为他是天煞孤星?还是因为……
他是陈重山的儿子?
他又想起了父母日记本上的那句话:“大志,小心——”
小心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今晚的安魂礼告诉他一件事——他身上确实有一些他还不了解的东西。那些东西,可能和他父母的死有关。
他需要找到答案。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入殓师的工作。
安魂礼之后的入殓师。
第二天早上,陈大志到化妆室的时候,周师傅已经在里面了。
操作台上空着,今天还没有遗体送来。周师傅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
“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没什么事,上午应该没有遗体送来。你先收拾一下工具,检查一下库存,看看缺什么。”
“好。”
陈大志开始收拾操作台,把用过的工具放进消毒柜,检查粉底、遮瑕、腮红、口红的剩余量,把缺的东西记在本子上。
周师傅坐在旁边喝茶,偶尔看他一眼。
“大志,”周师傅忽然开口,“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做什么梦?”
陈大志想了想:“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那就好。”周师傅喝了一口茶,“有些人做完安魂礼之后,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你要是做了,跟我说一声。”
“什么样的梦?”
“什么样的都有。梦见死人,梦见自己变成死人,梦见一些没见过的地方……”周师傅顿了顿,“反正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不用太担心,正常现象。”
“您当年也做过?”
周师傅没有回答。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
“做过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梦见我师父,梦见我师兄,梦见一些我到现在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就不做了。”周师傅把茶杯放下,“习惯了就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把剪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
“大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
“安魂礼之后,你就是正式的入殓师了。不光是名义上的,是……真正的。”
“真正的”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陈大志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知道为什么入殓师这行,很少有人能干一辈子吗?”
“因为太辛苦了?或者因为心理压力大?”
“不全是。”周师傅把剪刀放下,“是因为有些人,干着干着,就开始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感觉到的东西。”周师傅看着他,“安魂礼让你感觉到的那股暖流,不是随便来的。那是逝者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口气。你帮他们安顿了,但与此同时,你的身体也会记住那种感觉。”
“记住之后呢?”
“记住之后,你就会越来越敏感。有些东西,别人感觉不到,你能感觉到。有些人,别人看着正常,你觉得不对劲。有些地方,别人走进去没事,你走进去就觉得不舒服。”
周师傅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强到一定程度,你就会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变成不正常的人,害怕自己被当成怪物,害怕有一天……分不清活人和死人。”
陈大志沉默了。
“所以很多人走了。”周师傅说,“不是干不了,是不敢干了。”
他看着陈大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怕吗?”
陈大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周师傅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他拍了拍陈大志的肩膀,“那就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陈大志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有些遗体在化妆的时候,他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被人注视。
不是那种“有人在看我”的直觉,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更真实的感觉。就好像遗体的眼睛虽然闭着,但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每一具遗体都这样。大部分遗体很正常,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存在感。但偶尔会有那么一具,让他觉得不太一样。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一个星期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颅骨骨折,当场死亡。送来的时候满脸是血,面目全非,需要进行面部修复。
陈大志负责清洗。他拿着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血迹。
擦到眼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遗体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睑微微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鼓着。
他继续擦。
擦到额头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看了看化妆室。周师傅在外面接电话,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遗体。
遗体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后来周师傅回来了,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没有跟周师傅说。
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是三天前。
那是一个老**,八十多岁,自然死亡,面容安详。陈大志给她化妆的时候,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不是那种普通的凉——是那种从指尖渗进去的、顺着血管往上走的凉。
他缩回了手。
凉意消失了。
他又把手按上去。
凉意没有再出现。
他看了看老**的脸,还是那么安详,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这归咎于自己的错觉。
但今天晚上,他又有了那种感觉。
这次不是在化妆室里,是在值班室。
他在值班室的床上躺着,正准备睡觉,忽然觉得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有人进来了”的感觉——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不可能有人进来。
是一种……存在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房间。
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那种感觉还在。
他猛地坐起来,打开灯。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关掉灯,重新躺下来。
那种感觉消失了。
但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周师傅说的话。
“你就会越来越敏感。”
“有些东西,别人感觉不到,你能感觉到。”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害怕了。
不是因为这些感觉本身有多可怕。
而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感觉到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陈大志到化妆室的时候,周师傅正在给一具遗体化妆。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周师傅的手法一如既往地熟练,粉底、遮瑕、腮红、眉毛,每一步都行云流水。
最后一步,他在遗体的眉心点了一下。
这次,陈大志看清楚了。
周师傅的手指触碰到眉心的时候,有一道极淡的白光闪了一下。
不是反射,不是错觉。
是光。
从他指尖发出来的光。
他盯着周师傅的手指,心跳加速。
周师傅收回手,转过身来,看到陈大志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
“您的……手指。”陈大志说,“刚才在发光。”
周师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大志。
“你能看见了?”
“看见了。”
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安魂礼之后,有些人的眼睛会变得不一样。”他说,“你比我预想的要快。”
“快什么?”
“快看见。”周师傅把化妆刷放下,“我当年做完安魂礼之后,过了三个月才能看见。你只用了不到十天。”
他顿了顿,看着陈大志的眼睛。
“大志,我跟你说过,有些人天生就适合这行。你比‘适合’还要更进一步。”
“什么意思?”
周师傅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意思就是——你身上有些东西,连我都看不透。”
他拍了拍陈大志的肩膀,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吧,去吃早饭。下午还有活儿。”
他先一步走了出去。
陈大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而他,才刚刚开始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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