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不死城纪事  |  作者:青衫俗子  |  更新:2026-04-09
姐姐的眼睛------------------------------------------。,黑布下面,烂的。。。。。。。。“阿姨,你眼睛里有什么?”。。“虫。什么虫?尸虫。”
“疼吗?”
沈溪没回答。
她活了三十一年,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养尸人只问她能不能动。
能不能杀。
能不能当作品。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沈溪。”
沈溪看着他。
“七年不见,你就叫个名字?”
沈渡站在那儿。
看着她右眼的血。
看着她手里的糖。
看着她站在风里。
“你的眼睛……”
“废了。”
“谁干的?”
沈溪笑了。
笑的时候,右眼的血流得更凶了。
“你说呢?”
沈渡握紧拳头。
“养尸人。”
沈溪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
黄纸包着。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阿毛咬过的。
她把糖塞进怀里。
抬头。
“他让我带话给你。”
“谁?”
“养尸人。”
“我师父。”
沈渡看着她。
“什么话?”
沈溪往前走了一步。
离沈渡三步远。
“七块槐木令,他要三块。”
沈渡没说话。
“不给,他就来取阿毛。”
阿毛站在沈渡旁边。
仰着头,看着沈溪。
“阿姨,取我是干什么?”
沈溪低头看她。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脸。
看着她红棉袄上的补丁。
看着她手里还攥着的另一颗糖。
“把你带走。”
“带去干什么?”
沈溪沉默了一会儿。
“炼成活尸。”
“永远动不了。”
“永远听他的话。”
“就像姑姑一样。”
阿毛歪着头。
“姑姑现在不听他的话了吗?”
沈溪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
吹得她右眼的黑布一飘一飘的。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阿毛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仰着头。
“姑姑现在是自己的人了。”
“对不对?”
沈溪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干干净净的。
没有怕。
没有躲。
没有算计。
只有七岁小孩的那种亮。
沈溪蹲下来。
和她平视。
“你怎么知道?”
阿毛笑了。
“姑姑自己说的呀。”
沈溪愣住了。
“我没说过。”
阿毛指着她的脸。
“姑姑刚才说,‘我是沈溪’。”
“那就是自己的人了。”
沈溪看着她。
看着看着。
眼眶发酸。
不是右眼。
是左眼。
那只完好的眼睛。
她活了三十一年。
被人叫过“那个女婴”。
被人叫过“沈家的弃女”。
被人叫过“养尸人的作品”。
从来没人叫过她的名字。
只有这个七岁的小女孩。
叫了她两声姑姑。
沈溪站起来。
转身。
背对着沈渡和阿毛。
“养尸人三天后到。”
“你还有三天时间。”
“集齐七块,或者把阿毛送走。”
沈渡看着她。
看着她的后背。
看着黑布后面还在滴的血。
“你呢?”
沈溪没回头。
“什么我?”
“你站哪边?”
沈溪沉默。
风一直在吹。
街上的纸人歪了歪。
倒在地上。
阿毛跑过去,把纸人扶起来。
拍了拍纸人身上的灰。
“纸人不怕摔。”
“摔了扶起来就行。”
她抬头看着沈溪。
“姑姑也不怕。”
沈溪转过头。
看着她。
看着她扶着纸人的样子。
看着她红棉袄上又多了块灰。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手。
沈溪忽然说。
“阿毛。”
“嗯?”
“你过来。”
阿毛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沈溪蹲下来。
伸手。
用那只完好的左手。
轻轻碰了碰阿毛的脸。
冰的。
凉的。
魂魄那么凉。
她的手没缩。
就那么放着。
阿毛歪着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姑姑手好暖。”
沈溪的手一抖。
三十一年。
没人说过她手暖。
养尸人只说过她血冷。
她收回手。
站起来。
看着沈渡。
“三天后,我会带人来。”
“你要是集齐了七块,我就挡着。”
“你要是没集齐——”
她没说完。
转身。
往城门口走。
走了几步。
停下来。
从怀里摸出那颗糖。
阿毛给的那颗。
黄纸包着。
上面有个小牙印。
她回头。
看着阿毛。
“这个,我吃了?”
阿毛点头。
“嗯!”
“吃了就不疼了。”
沈溪把糖塞进嘴里。
咬碎。
咯嘣一声。
甜的。
甜得发苦。
她咽下去。
继续走。
走出城门。
消失在雾里。
阿毛站在街上。
看着她走。
然后回头,看着沈渡。
“爸爸,姑姑哭了。”
沈渡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没说话。
阿毛拉着他的手。
“姑姑说疼。”
“但她说疼的时候,没哭。”
“走了才哭的。”
沈渡低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阿毛指着地上。
城门口,沈溪站过的地方。
青石板上,有两滴水。
不是血。
是眼泪。
沈渡蹲下来。
看着那两滴水。
阿毛也蹲下来。
伸出小手,想去碰。
手指穿过水。
空的。
她愣了愣。
“爸爸,姑姑的眼泪我也碰不到。”
沈渡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两滴水。
慢慢渗进青石板缝里。
没了。
阿毛站起来。
“爸爸,我们去找令牌吧。”
“早點找到,姑姑就不用哭了。”
沈渡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脸。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眼睛。
“好。”
他站起来。
拖着棺材。
往街那头走。
阿毛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
忽然说。
“爸爸。”
“嗯?”
“姑姑的眼睛,能治好吗?”
沈渡停下。
看着她。
“不知道。”
阿毛想了想。
“那我把糖都给她。”
“一天一颗。”
“吃到不疼为止。”
沈渡看着她。
看着她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糖。
两千五百五十六颗。
七年攒的。
一颗没舍得吃。
“好。”
“我们一起给。”
阿毛笑了。
继续走。
走到棺材铺门口。
沈嵬还坐在门槛上。
还在雕那块槐木。
他抬头。
看着沈渡。
看着阿毛。
看着阿毛拉着沈渡的手。
没说话。
阿毛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二爷爷。”
沈嵬的手抖了一下。
刻刀差点划到手指。
他低头,看着阿毛。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红棉袄上的补丁。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你……叫我什么?”
“二爷爷呀。”
“爸爸说的,你是二爷爷。”
沈嵬张了张嘴。
喉咙里堵着东西。
他放下刻刀。
伸出手。
想去摸她的头。
手停在半空。
她是魂魄。
摸不到。
阿毛踮起脚。
用自己的头顶,去够他的手。
“二爷爷摸。”
“阿毛能感觉到。”
沈嵬的手轻轻放下去。
放在她头顶的位置。
空的。
凉的。
但他好像真的摸到了。
软软的头发。
暖暖的热气。
七岁小孩的那种软。
他收回手。
站起来。
看着沈渡。
“第三块令,在张家当铺。”
“老板姓张,专收亲情。”
沈渡点头。
“我现在去。”
沈嵬拦住他。
“不急。”
“先吃饭。”
沈渡愣住了。
吃饭?
他七年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沈嵬转身进铺子。
从柜台下面端出一碗面。
放在门口的小桌上。
“**当年做的。”
“我照着做的。”
“不知道像不像。”
沈渡看着那碗面。
清汤。
细面。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葱花撒在上面。
和他娘做的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
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面。
送进嘴里。
咸的。
烫的。
和他娘做的一个味道。
他低着头。
吃面。
一口接一口。
阿毛趴在桌边,看着他吃。
“爸爸,好吃吗?”
沈渡点头。
“好吃。”
阿毛笑了。
“那就好。”
沈渡吃完面。
把汤也喝了。
放下碗。
站起来。
“阿毛,走。”
阿毛拉着他的手。
两个人往外走。
沈嵬坐在门槛上。
看着他们走远。
看着阿毛蹦蹦跳跳的背影。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样子。
他低下头。
继续雕那块槐木。
刻刀一下一下。
槐木屑落在地上。
落在阳光里。
他雕的是一块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沈。
东街拐角,张家当铺。
门是开的。
里面黑漆漆的。
沈渡走进去。
阿毛跟在后面。
当铺柜台很高。
高到看不见里面的人。
沈渡敲了敲柜台。
“有人吗?”
柜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沙哑的。
老的。
“当什么?”
沈渡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
王字。
放在柜台上。
“不当东西。”
“问事。”
柜台后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张脸从阴影里探出来。
老头。
七十多岁。
脸上全是褶子。
眼睛是绿的。
猫那种绿。
他看着沈渡。
看着沈渡的左眼。
灰白色的那只。
“**当年当过东西。”
沈渡看着他。
“当过什么?”
老头笑了。
笑的时候,嘴里一颗牙都没有。
“她把自己当掉了。”
沈渡愣住了。
“什么?”
老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本子。
翻开。
指着其中一页。
发黄的纸。
上面写着三个字:陆蘅。
旁边按着一个红手印。
再旁边写着——
“当品:孝道。”
“当期:三十年。”
“当主:沈渡。”
沈渡看着那行字。
手在抖。
“什么意思?”
老头把本子转过来,对着他。
“**当年跳井之前,来过这里。”
“她说,儿子以后可能会不孝。”
“但她不想怪他。”
“所以她把自己的‘孝道’当了。”
“换成你三十年的‘不孝无罪’。”
沈渡听不懂。
“说人话。”
老头看着他。
“就是说——”
“不管你逃多少年,不管你回不回来。”
“不管你对**做过什么。”
“你都没罪。”
“因为罪,她替你当了。”
沈渡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阿毛拉着他的手。
仰头看他。
“爸爸?”
沈渡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本泛黄的账本。
看着那个红手印。
看着***名字。
十七年前。
她跳井之前。
还来了一趟当铺。
把他以后可能会犯的罪。
全当掉了。
老头合上本子。
看着他。
“你要问的那件事。”
“令牌在哪儿——”
“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要先还债。”
沈渡抬头。
“什么债?”
老头指着账本。
“**当了三十年。”
“现在过了十七年。”
“还剩十三年。”
“你要用东西换。”
沈渡看着他。
“用什么换?”
老头笑了。
绿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年寿命。”
阿毛往前站了一步。
“不行!”
老头低头看她。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样子。
看着她红棉袄上的补丁。
“小丫头,你替他?”
阿毛点头。
“我替。”
沈渡把她拉到身后。
“不用你。”
他看着老头。
“三年寿命,怎么给?”
老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
空白。
只有最下面,有一个红手印。
***。
“按个手印就行。”
“按了之后,你少活三年。”
“但**当掉的那十三年,就归你了。”
“你可以用那十三年,去赎你想赎的东西。”
沈渡看着那张纸。
看着那个红手印。
三年寿命。
他算了算。
已经用了十七次能力。
折寿一年半。
还剩二十三次可用。
再折三年。
还剩二十次。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井底那些光点。
三百年来,一个都没走。
想起阿毛口袋里的糖。
两千五百多颗,一颗没吃。
想起***眼睛。
在他眼眶里,替他流了十七年的泪。
他把手按在那张纸上。
“按哪儿?”
老头指着空白处。
“这儿。”
沈渡把拇指按上去。
用力。
纸烫了一下。
他抬起手。
纸上多了一个手印。
新的。
红的。
和***那个并排在一起。
老头收起纸。
笑了。
“令牌在吴家祠堂。”
“吴家供的不是祖宗。”
“是***。”
“想要令牌,认一个。”
沈渡看着他。
“认什么?”
老头把账本放回柜台下面。
抬起头。
“痴。”
“贪嗔痴慢疑。”
“最傻的那个。”
沈渡转身。
往外走。
阿毛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
回头。
“爷爷。”
老头看着她。
“嗯?”
“你也有女儿吗?”
老头愣住了。
阿毛继续说。
“你眼睛这么绿。”
“你女儿眼睛也绿吗?”
老头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走出去。
消失在阳光里。
他低下头。
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纸。
发黄的。
上面按着一个手印。
小小的。
女孩的。
旁边写着三个字:张阿莲。
那是他女儿。
四十年前溺死的。
眼睛也是绿的。
和他一样。
老头把纸贴在心口。
坐回黑暗里。
没再说话。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