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不死城纪事  |  作者:青衫俗子  |  更新:2026-04-09
棺材铺夜话(上)------------------------------------------,天已经大亮了。,盖板上的七个血孔已经不再渗水。。。,手里握着刻刀,还在雕那块槐木。。“拿到了?”。。。,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遍,还给他。“王家那个丫头,没为难你?”。。“她不敢。”
“她爷爷造的孽,她爹还,她爹死了她还。”
“三代人还不完。”
沈渡把令牌收进怀里。
看着院子里的棺材。
“阿毛还在井底。”
沈嵬没说话。
“她说她等我。”
“等了七年。”
沈嵬还是没说话。
沈渡转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
沈嵬放下刻刀。
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我知道什么?”
“知道阿毛在井底?”
“知道。”
“知道我娘被困在门后面?”
“知道。”
“知道三百年来那些女婴一个都没走?”
沈嵬看着他。
“知道。”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嵬没退。
就站在那儿。
看着他。
“告诉你有什么用?”
“七年前你连女儿都不敢抱,告诉你你能干什么?”
“跳井?”
“送死?”
“让**再困十七年?”
沈渡愣住。
沈嵬转过身,往铺子里走。
“进来。”
沈渡跟着他进去。
棺材铺里很暗。
只有一扇窗,窗纸破了几个洞,阳光从洞里**来,落在几口半成品的棺材上。
沈嵬坐到柜台后面。
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酒坛子。
拍开泥封。
倒了两碗。
一碗推给沈渡。
一碗自己端起来。
喝了一大口。
沈渡没动那碗酒。
他看着沈嵬。
“你到底是谁?”
沈嵬放下碗。
看着他。
“你叔。”
“我爹的弟弟?”
“嗯。”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我娘提起过你?”
沈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恨我。”
“为什么?”
沈嵬没回答。
他又喝了一口酒。
“**跳井那天,我在场。”
沈渡愣住了。
“你……”
“我拦不住她。”
“她抱着你姐,站在井沿上。”
“我伸手去拉。”
“她把沈溪扔给我。”
“然后跳了。”
沈渡张了张嘴。
“沈溪……”
“你姐没死。”
“被养尸人捡走了。”
沈嵬看着碗里的酒。
“我找了三年。”
“没找到。”
“后来听说她还活着。”
“在养尸人手里。”
“右眼被种了尸虫。”
“生不如死。”
沈渡握紧拳头。
“你为什么不救她?”
沈嵬抬起头。
“我怎么救?”
“养尸人在北邙山,七十二座坟,七十二个养尸洞。”
“我一个人,缺三根手指,拿着刻刀进去?”
“送死?”
沈渡不说话。
沈嵬又喝了一口酒。
“**跳井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
沈嵬看着沈渡。
“她说,沈渡要是回来,让他别找我。”
“让他活着。”
“替我把阿毛养大。”
沈渡低着头。
看着那碗酒。
酒里映着他的脸。
二十八岁,看着像三十五。
左眼灰白,右眼发红。
胡子拉碴。
像个逃兵。
本来就是逃兵。
沈嵬站起来。
走到柜台后面。
从最里面那口棺材里,拿出一个包袱。
扔给沈渡。
沈渡接住。
打开——
是一件红棉袄。
新的。
针脚细密。
领口绣着一朵梅花。
沈嵬说:“**做的。”
“出事之前做的。”
“本来打算过年给阿毛穿。”
沈渡看着那件红棉袄。
手在抖。
阿毛身上那件,已经穿了七年。
破了好几个洞。
补丁叠补丁。
这是新的。
没穿过的新。
沈嵬坐回去。
“**这辈子,就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生你和你姐。”
“一件是等死。”
沈渡把红棉袄叠好。
放回包袱里。
系上。
“我娘为什么要跳井?”
沈嵬看着他。
“你真想知道?”
“说。”
沈嵬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纸上的光移了一尺。
久到酒碗里的酒面上结了一层皮。
他才开口。
“因为你。”
沈渡愣住了。
“我?”
“十七年前,你十一岁。”
“得了一场大病。”
“快死了。”
“**到处求医。”
“没人能治。”
“最后有人告诉她,不死城有一口井,井底有药。”
“能治你的病。”
沈渡看着他。
“井底……”
“对。”
“**跳下去找药。”
“找到了。”
“但她也上不来了。”
沈渡的喉咙发紧。
“那药……”
“在你肚子里。”
沈嵬端起碗,喝干了最后一口酒。
“**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她被困在井底十七年。”
“你活了二十八年。”
沈渡坐在那儿。
一动不动。
窗纸上的光又移了一尺。
酒碗里的酒皮破了。
他才开口。
“我娘……她知道我逃了七年吗?”
沈嵬看着他。
“知道。”
“井底能看见上面?”
“看不见。”
“那她怎么知道?”
沈嵬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渡。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的左眼。
“你那眼睛,是怎么来的?”
沈渡愣住了。
“我娘……”
“对。”
“**跳井之前,把自己的左眼挖出来了。”
“让我缝进你眼眶里。”
“她说,以后儿子能用这只眼睛看见我。”
沈渡的手捂住左眼。
疼。
不是现在的疼。
是十七年前的疼。
他记得。
十一岁那年,他病好了以后,左眼疼了整整三个月。
每天半夜疼醒。
疼得在床上打滚。
他娘坐在床边,整夜整夜地守着他。
用凉毛巾敷他的眼睛。
后来不疼了。
但左眼的颜色变了。
变成了灰白色。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硬。
原来是**眼睛。
沈嵬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沈渡抬头。
“她说——”
“‘别告诉他。’”
“‘让他以为是自己命大。’”
“‘让他好好活着。’”
“‘替我看着阿毛长大。’”
沈渡闭上眼睛。
眼泪从右眼流出来。
从左眼流出来的——
是井水。
枯井的水。
凉的。
冰的。
***眼睛在流泪。
沈嵬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两道泪。
一道热。
一道凉。
“**等你十七年。”
“阿毛等你七年。”
“你还想跑吗?”
沈渡睁开眼。
站起来。
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辣。
呛。
烧心。
他放下碗。
看着沈嵬。
“剩下的令牌在哪儿?”
沈嵬没回答。
他走到铺子门口。
看着外面的天。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那口棺材上。
照在棺材盖板的七个血孔上。
血孔又开始渗水了。
沈嵬回头。
“今晚戌时三刻。”
“祠堂那边还有动静。”
“**要见你。”
沈渡往外走。
走到门口。
停下来。
“叔。”
沈嵬没回头。
“嗯?”
“谢谢你。”
沈嵬的肩膀动了动。
没说话。
沈渡走进院子。
走到棺材旁边。
棺材盖板上,那七个血孔还在渗水。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地上。
渗进青石板缝里。
沈渡蹲下来。
用手指沾了一点。
凉的。
井水那么凉。
他想起阿毛说的话。
“爸爸,奶奶在哭。”
这是**眼泪。
十七年的眼泪。
沈渡站起来。
拖着棺材往外走。
轱辘。
轱辘。
轱辘。
三下。
走出院子。
走出棺材铺。
走上东街。
街上没有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只有纸扎铺门口,还摆着那个纸人。
红棉袄,羊角辫。
歪着头,看着他。
沈渡走过去。
站在纸人面前。
从怀里摸出一颗糖。
塞进纸人手里。
纸人握不住。
糖掉在地上。
滚到墙角。
沈渡弯腰去捡。
一只手先他一步捡起来了。
沈渡抬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面前。
扎着羊角辫。
穿着红棉袄。
脚上没有鞋。
阿毛。
她把糖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糖是琥珀色的。
透亮。
太阳从糖里穿过去,落在她脸上。
一小块光斑。
她笑了。
“爸爸,这颗糖好漂亮。”
沈渡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光斑。
看着她手里的糖。
看着她身上那件红棉袄——
破了好几个洞。
补丁叠补丁。
他想起包袱里那件新的。
“阿毛。”
“嗯?”
“爸爸给你带了新衣服。”
阿毛歪着头。
“什么新衣服?”
沈渡打开包袱。
拿出那件红棉袄。
新的。
针脚细密。
领口绣着一朵梅花。
阿毛看着那件红棉袄。
看了很久。
伸手去摸。
手穿过棉袄。
空的。
她愣了愣。
抬头看着沈渡。
“爸爸,我穿不到了。”
沈渡蹲下来。
把红棉袄叠好。
放回包袱里。
系上。
“没关系。”
“以后穿。”
阿毛点点头。
把糖塞进嘴里。
咯嘣一声。
咬碎了。
她眯着眼睛。
“甜的。”
沈渡看着她。
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的糖渣。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脸。
“阿毛。”
“嗯?”
“奶奶在井底等了爸爸十七年。”
“爸爸不能再让你等了。”
阿毛歪着头。
“爸爸要干什么?”
沈渡站起来。
看着祠堂的方向。
“去拿剩下的令牌。”
“打开那扇门。”
“让你和奶奶都出去。”
阿毛拉着他的手。
冰凉冰凉的。
“爸爸,打开那扇门之后呢?”
沈渡低头看她。
“你去投胎。”
“下辈子还当我女儿。”
阿毛笑了。
“那奶奶呢?”
“奶奶也去投胎。”
“下辈子——”
沈渡想了想。
“下辈子让她当我娘。”
“还当我娘。”
阿毛点点头。
“好。”
“那姐姐呢?”
沈渡愣住了。
“什么姐姐?”
阿毛指着城门口。
“那个阿姨。”
“眼睛流血的那个。”
沈渡猛地回头。
城门口,雾已经散了。
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女的。
三十岁左右。
右眼蒙着黑布。
黑布上,有血渗出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砸在地上。
那人看着他。
看着他身边的阿毛。
看着阿毛拉着他的手。
笑了。
“弟弟。”
“七年不见。”
沈渡的手在抖。
“沈溪……”
沈溪往前走了一步。
右眼的血滴得更快了。
她看着阿毛。
阿毛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阿毛忽然说。
“阿姨,你眼睛疼吗?”
沈溪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血从黑布里渗出来。
流过脸颊。
滴在地上。
阿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举起来。
“阿姨吃糖。”
“甜的。”
“吃了就不疼了。”
沈溪看着她手里的糖。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样子。
她蹲下来。
伸手去接。
手在抖。
糖接住了。
她握在手心里。
抬头看着阿毛。
阿毛笑了。
“阿姨不哭。”
沈溪愣了一下。
她没哭。
但她脸上有两道湿的。
是血。
还是泪?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站起来。
看着沈渡。
“弟弟。”
“你女儿比你强。”
沈渡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右眼的血。
看着她手里的糖。
看着她站在这条空荡荡的街上。
三十一年。
她被人扔了三次。
被爹送人。
被娘放弃。
被养尸人当成作品。
现在她回来了。
站在妹妹面前。
站在弟弟面前。
站在这个她从来没住过的家门前。
阿毛拉着沈渡的手。
小声说。
“爸爸,姑姑哭了。”
沈渡看着沈溪。
沈溪站在那儿。
血还在滴。
但她没擦。
只是看着阿毛。
看着阿毛手里的糖。
看着她永远七岁的脸。
忽然说。
“阿毛。”
“嗯?”
“你活不过一个月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