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废品站的女人
1977年，深秋。
东北小城集安县的西街尽头，有一家废品**站。说是**站，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加一个用木板围起来的院子。院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桂兰废品站”。
李桂兰三十岁，看起来像四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袖口磨出了絮，头上包着一条旧围巾，手上全是裂口。她正蹲在院子里，把一堆废纸按大小分类。
“桂兰姐！桂兰姐！”隔壁的孙婶扯着嗓子喊，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李桂兰抬起头，孙婶已经推开木栅栏门，手里端着一碗酸菜。“家里腌多了，给你们送点儿。你家那三个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谢谢孙婶。”李桂兰接过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孙婶没走，凑过来压低声音：“桂兰，我跟你说个事儿。东街的赵家，想托人来说亲。男的四十多，死了老婆，有个闺女，在肉联厂上班，条件不错。你一个人带着仨孩子，太苦了，要不考虑考虑？”
李桂兰把酸菜碗放在窗台上，继续整理废纸：“孙婶，我不嫁。我有孩子，有这摊子，够了。”
“你这摊子能挣几个钱？”孙婶急了，“大柱子明年就十五了，该说媳妇了。二妮儿也十四了，女大不中留。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啊！”
“正因为为孩子想，我才不嫁。”李桂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孙婶，你的好心我领了。这事儿别再提了。”
孙婶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李桂兰继续干活。她把废纸里的书挑出来——有些是完好的旧课本，有些是手抄的笔记，甚至还有几本发黄的小说。她把这些书单独码在一边，用一块塑料布盖上，防雨。
傍晚，三个孩子陆续回来了。
大儿子赵建国，十五岁，个子已经比李桂兰高了，瘦得像竹竿。他在街道工厂做临时工，一个月挣十八块钱。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然后放下工具，去院子里帮李桂兰搬东西。
二女儿赵建英，十四岁，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很亮。她在家里负责做饭、洗衣、喂鸡。今天回来得晚，因为去了趟供销社，用鸡蛋换了盐和火柴。
小儿子赵建军，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