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向院子里那口棺材，脸上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像在看一个活着的孩子。
“承祖啊，”她轻声说，
“妈给你找着媳妇了。”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棺材上的白布又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承祖在回答。
我只知道，我的膝盖已经跪麻了，而婆婆还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
我跪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膝盖从疼变麻，从麻变木，最后什么感觉都没了。
牌位前的香烧完了，灰烬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出一个小红点，我连躲都没躲。
婆婆早就进了里屋，堂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嫂子桂花掀开门帘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来了，这回端着一碗水，蹲在我面前。
“喝口水。”
我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桂花皱了皱眉，把碗凑到我嘴边，灌了我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灶火的味儿。
“妈让你跪到天黑，”她压低声音说，“头一天，立规矩呢。”
我没说话。
“你别怨她，”
桂花又说，
“她也不容易。承祖三岁走的，她抱着棺材哭了一天一夜，后来就不哭了。不哭了，也不笑了。”
她说完站起身，走了。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牌位上“李承祖”三个字，心想这个男孩要是活着，今年该七岁了，跟我一般大。
他会在院子里跑，会爬树，会往灶台里扔鞭炮。
可他死了。死了三年了。
而我得替一个三岁就死了的男孩守辈子。
天擦黑的时候，婆婆终于从里屋出来。她看了我一眼，说：“起来吧。”
我试着站起来，膝盖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往前栽。
婆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没让我摔倒，但也没扶我，就那么拎着我，像拎一只小鸡。
“明天开始学规矩，”她语气平静，
“怎么跪，怎么拜，怎么接棺，一样一样学。学不好，别吃饭。”
我点了点头。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你那个名字，秋棠，太软了。以后叫棺材女不吉利，换个名。”
“叫李代夫吧。”
“代夫，替你夫君活着的意思。”
我站在昏暗的堂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李代夫
连名字都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