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人活的。
嫂子桂花从灶房探出头，朝我招了招手。
我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走过去，她往我手里塞了个红薯，还是热的。
“吃，”她说，“别让妈看见。”
我咬了一口红薯，甜的。
“桂花嫂子，”我忽然问，“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
“谁还记得呢，”
她说，
“进了这个家，就都是**的东西了。东西要什么名字？”
那天晚上，桂花嫂子搂着我睡的。
她身子硬邦邦的，胳膊上全是干活的茧子，硌得我后脑勺疼。
但她身上暖，灶火熏出来的那种暖，不像堂屋里那些香火，冷冰冰的。
我躺在她怀里，盯着屋顶的椽子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嫂子，”我小声问道
“接棺的时候，疼不疼？”
桂花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你脑门上摁。烫完了还得跪着，不能动，不能叫。叫了就不吉利，婆婆会打你。”
我没说话。
“但是你别怕，”
她继续说道，“就疼那一回。疼完了，这辈子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说的对。
疼完了，这辈子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可我才七岁，我这辈子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天没亮，嫂子就把我摇醒了。
“起来，学规矩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膝盖还是肿的，弯一下都疼。
桂花从炕头摸出一块布条，三下两下给我缠上。
“忍着点，今天要跪一天呢。”
婆婆已经站在堂屋里了。她指了指牌位前的地砖，说：“跪。”
我乖乖跪下去。
“腰挺直。接棺的时候，腰要是塌了，桐油就滴不到额头上，滴到脸上，你这张脸就别要了。”
我赶紧把腰挺起来。
“头低下去。额头要正对着棺材的位置，偏了也不行。”
我低下头。
“不对。不是让你低头，是让你把额头送出去。你得把自己的脑门当个碗，去接那滴油。”
她走过来，一只手掰着我的下巴往上抬，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往下压。
我的脖子被她拧得生疼，像被拧毛巾一样。
“就这样。保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