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父母催婚------------------------------------------，，、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当。，旁边是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字：代码改变世界，暗蓝色的，遮光效果很好，拉上之后分不清白天黑夜。。，闷热得像一个蒸笼，墙壁都在往外渗着潮气。——，桌上堆着几本编程书和外卖订单，他不想去翻。，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发出“咚”的一声，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大概是磕到了。。，上面显示两个字：。
杜哲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
“喂，妈。”
“小哲啊，下班了没有？”
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总是这样，每次打电话的开场白都像是在踩一块不知道结不结实的冰面。
“刚到家，妈。”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其实没有。
他在公司吃了一个三明治，下午四点的事，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胃是空的，但他不觉得饿。
他的胃和他的心一样，早就学会了忍耐。
“工作忙不忙？累不累？”
“还行，就那样。”
“涨工资了没有？你们公司不是说你升了什么……什么经理？”
“副总经理，妈。涨了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欣慰，然后她顿了一下，杜哲能听见电话那头父亲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
大概是在催。
果然。
“那个，小哲啊，”
母亲的语气变了，从试探变成了某种刻意的轻快，像是往一杯苦药里拼命加糖。
“你今年也三十了——”
“二十九，”杜哲纠正，“我生日还没到，二十八。”
“虚岁三十了嘛，”母亲不肯退让，“**说了，男人三十而立，你看看你，一个人在上海漂着，连个对象都没有……”
“妈，感情的事急不得。”
“我现在事业刚起步，再等等。”
这句话他说了太多次了，像一段被反复调用的函数，参数都不需要改。
“等什么等！”
父亲的声音突然***，带着那种他记忆深处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粗暴。
“你从二十五就说等，等到三十了还在等！”
“你隔壁张叔叔家的儿子，比你**岁，孩子都两个了！”
“爸，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不就是嫌麻烦吗？”
“我告诉你杜哲，婚姻大事，容不得你任性！”
杜哲闭上了眼睛。
后脑勺枕在枕头上的角度不太对，脖子有些酸。
他听见父亲在那头喘着粗气，
母亲在旁边小声说着“你好好说，别吼孩子”，
父亲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意是“都惯坏了”。
“小哲啊，”
母亲重新拿过电话，声音放柔了些。
“妈不是逼你，妈是替你着急。”
“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我有照应，妈。上海什么都有。”
“那能一样吗？”
“生病了谁给你倒杯水？”
“过年回来还是一个人，你让邻居怎么看你？”
杜哲沉默了一下。
邻居怎么看。
亲戚怎么看。
老家人怎么看。
这些话他听了二十八年了。
从“**成绩怎么不如隔壁家的”到“怎么还不结婚”。
评价体系在变，但评价本身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像一层透明的膜，
裹在他身上，
看不见，
但挣不脱。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转头就把事情忘了！”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是她少有的、真正动气的时候。
“我跟**商量好了，今年***，你必须带个女朋友回来！”
杜哲愣住了。
“不管什么样的，带回来一个！让我们看看！要是没有——”
母亲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要是没有，你就老老实实回来相亲！”
“你王阿姨家的闺女，你李叔叔的外甥女，都给你留着呢！”
“妈——”
“听到没有！”
杜哲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婚姻不是完成任务，
想说感情不能将就，
想说他一个人过得很好，
想说他根本不相信什么爱情。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早点睡，别老熬夜。”
“嗯。”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杜哲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举着手机搭在床上，左手覆在额头上。
掌心是热的，额头也是热的，整个人像一台运行过久的服务器。
散热风扇在嗡嗡地转，但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八月的夜热得让人烦躁。
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空气黏稠得像一锅放多了水的粥。
他听见窗外有猫在**，声音尖锐而执拗，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无法被满足的渴望。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节能灯。
灯没有开，灯罩里积了一层灰，有一只蚊虫的**嵌在里面，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被清除的*ug。
“***带女朋友回去……”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一下，没有回音。
女朋友。
这个词对他来说，像是一个已经废弃不用的API接口——
文档上写着它有某种功能，但你知道它早就过时了，调用它只会报错，只会让整个系统崩溃。
他见过太多崩溃的案例了。
网上那些帖子——
“结婚三年，老婆**，房子是她婚前买的，我一分钱都分不到。”
“彩礼28万，结婚半年就离了，钱也不退。”
“老公婚前欠了一**债，婚后我才知道，现在每天被催收电话轰炸。”
评论区里永远有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说“现在的女人太现实”，
另一派说“男人没本事就别怪女人现实”。
两派人像两个死循环，永远在互相指责，永远无法跳出那个逻辑。
他也看过身边人的故事。
同组的陈哥，结婚两年，老婆嫌他加班太多，闹离婚。
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打电话查岗。
陈哥每次接电话都要躲到消防通道里，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歉、哄。
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还要笑着说“没事没事，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他不知道陈哥还能哄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明天就崩了。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杜哲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他想起了小时候。
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某个冬天的夜晚。
他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
是父母。
他们站在客厅里，面对面地站着，像两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你就知道喝酒！喝喝喝，喝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