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把椅子------------------------------------------，我一夜没睡。，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屏幕。三楼的画面，那扇开着的门，还有老头那句“别跟夫人提”。？“记住”，那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眼，手机闹钟已经响过三轮——九点四十七。。，洗漱完冲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往餐厅走，桌上的早餐还在，但已经凉了。牛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煎蛋的边儿都干了。“林先生。”。老头站在走廊那头，还是那身灰中山装，手里没端托盘。“夫人说，让您今天不用赶早饭，”他说，“她等您去院子里。院子里？那把椅子。”，没再多一个字。，看着那桌凉透的早饭，突然有点心虚。昨天半夜被她家管家在地下室抓个正着，今天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去院子里聊天？？
我扒拉了几口凉牛奶，往外走。
院子里阳光正好。草地上那把白色的椅子，沈曼坐在那儿，还是那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披着，侧脸对着我，看着远处的林子。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醒了？”她问，没转头。
“不好意思，起晚了。”
“没关系，”她说，“难得睡个好觉，挺好的。”
我嗯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风吹过来，草叶子轻轻晃。林子里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听着像在聊天。
“林深。”
“嗯？”
“你昨天半夜，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我。阳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真实。
“我……”我开口，舌头有点打结。
“管家早上跟我说的，”她说，“说你晚上睡不着，在房子里转了转。”
我愣了一下。老头跟她说了？那他为什么又让我别提？
“就……随便走走，”我说，“睡不着，起来透透气。”
她点点头，又转过去看林子。
“这房子大，”她说，“刚来的人都这样，晚上不习惯。我刚开始也这样，半夜醒来，听着那些声音，不知道是什么。”
“您……从小住这儿？”
“十二岁来的，”她说，“我爸买的这房子，把我妈和我接过来。之前我们在城里住，我妈身体不好，医生说山里空气好，就搬来了。”
我没接话。
“刚来那年，我天天晚上睡不着，”她继续说，声音很轻，“这房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害怕。后来我爸给我买了只猫，**的，每天晚上趴我被子上，呼噜呼噜的，我就睡着了。”
“那猫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好多年了。”
我看着她侧脸，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后来我没再养过，”她说，“怕再送走。”
我们坐着，又沉默了很久。
“林深。”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三年之后，你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我愣了一下。这话问的，我没法接。
“我……”我张了张嘴，“还没想那么远。”
她笑了一下，很轻。
“也是，”她说，“谁刚来就想走的事。”
风吹过来，把她几根头发吹到我这边，落在袖子上。我没动，她也没动。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有点凉了，回去。我跟她一起往回走，走到主楼门口，她停住，回头看着我。
“下午我有事，”她说，“你自己转转，不用管我。”
“好。”
她进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突然想起来——她说有事？什么事？
这地方，她能有什么事？
下午我没出去转。
回房间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爬起来翻那本《生活指南》。翻了半天，没什么新发现，都是些日常琐事——几点吃饭，几点不能出门，哪几扇窗户下雨要关。
唯一有点意思的是最后一页，手写的，字迹和抽屉里那张纸条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这本指南交给下一个来的人。**
**下面有署名：沈曼。**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在了？什么意思？死？
她知道自己要死？
我把指南合上，放回桌上，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年。她让我来，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只剩三年？
那三年之后呢？这房子怎么办？管家和周姐怎么办？
还有那些监控，那些倒着走的钟，那扇三楼的门——所有这些，到时候会怎么样？
我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傍晚的时候，我出去转了转。走到**那儿，那辆老奔驰还在，落着厚厚的灰。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眼，转身往回走。
走到主楼后面那片草地，看见一个人。
老头。
他站在那把白色的椅子旁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走到他身后几米远，他还没动。
“那个……”我开口。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林先生，”他说，“您来得正好。”
“怎么了？”
他指了指那把椅子。
“明天是夫人的生日，”他说，“每年这天，她会在这儿坐一整天。今年，您陪她吧。”
我愣了一下。
“我？”
“她让的。”
他看着我，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托付，又像是审视。
“您来这几天，”他说，“夫人话比之前多。这是好事。”
我没接话。
他看着那把椅子，沉默了一会儿。
“老爷走之后，她就一个人，”他说，“周姐是来做事的，我是来管事的，没人和她说话。您来了，她总算有人说了。”
“那她之前……没朋友吗？”
“没，”他说，“她不出去，也不让人来。就这么一个人，一年一年。”
风吹过来，草叶子晃了晃。
“老爷走的时候，她多大？”我问。
“二十三。”
二十三。五年。现在二十八。
五年，一个人住在这大房子里，没有朋友，不出门，每天就对着那些倒着走的钟。
我心里突然有点堵。
“我知道了，”我说，“明天我陪她。”
老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把椅子旁边，看着远处的林子。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林子的轮廓被勾上一层金边。
明天她生日。
二十八岁。
那天晚上，我睡得早。
躺下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二十。关灯，闭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明天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我又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滑下去一半，后背凉飕飕的。我伸手拽被子，拽了一下，没拽动。
睁开眼。
房间里有人。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出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白裙子，长头发。
沈曼。
我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来。
“你——”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是我。”
我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你怎么……”
“睡不着，”她说，“想找人说说话。”
我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比白天更白，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你……”我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她说，“就是睡不着。”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她就那么坐着，也没看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你生日？”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
“管家告诉你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久没过生日了，”她说，“不知道该怎么过。”
“就……吃个饭，点个蜡烛，许个愿？”我说，“我也没过过什么正经生日，就瞎说的。”
她笑了一下，很轻。
“那你陪我过？”
“行啊。”
她看着我，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像真的。
“林深。”
“嗯？”
“谢谢你。”
我心里动了一下。
“谢什么，”我说，“我拿钱的。”
她又笑了一下，这回笑的时间长一点。
“拿钱也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月光从走廊里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见。”她说。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但已经不是吓的。
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我七点就醒了。
洗漱完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人——周姐端着托盘，往餐厅走。
“林先生早，”她说，“今天早饭给您放餐厅了。”
“夫人呢？”
“在后院，那把椅子那儿。”
我点点头，往餐厅走。早饭和平时一样，牛奶、煎蛋、烤面包。我吃完，往后院走。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还是白裙子，但外面披了件灰色的披肩。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有点透明。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早。”
“早。”
两个人坐着，看着林子。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蛋糕，用纸巾包着，巴掌大小，上面还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周姐做的，”她说，“说生日得吃蛋糕。”
我接过来，看着那根蜡烛。
“没打火机？”我问。
她摇摇头。
我把蜡烛拔下来，放进口袋里。
“那就不点了，”我说，“直接吃。”
她笑了一下，看着我咬了一口。
“甜吗？”
“甜。”
她把蛋糕接回去，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分着把那块蛋糕吃完，谁也没说话。
吃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
“林深。”
“嗯？”
“我许了个愿。”
“什么愿？”
她转过头，看着我。阳光下，她的眼睛里有光。
“不告诉你，”她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她今天气色比之前好，脸上有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白。
“那就不说，”我说，“留着。”
她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天。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落在肩上。远处的林子一片绿色，鸟在叫，一声接一声。
“林深。”
“嗯？”
“明年这个时候，你还在吗？”
我愣了一下。
“在，”我说，“合同三年呢。”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们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太阳开始偏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她那句话——“明年这个时候，你还在吗？”
她为什么这么问？
是怕我跑？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了一下，是“完美契约”的推送：**您已连续打卡7天，获得“信任者”称号。雇主对您的好感度已提升，任务难度降低。**
我把手机扔一边，看着天花板。
好感度提升。
这APP还能监测这个？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从走廊里传来的。像脚步。
我爬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没人。但楼梯口那儿，有一点光。
又是三楼。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门关上，躺回床上。
今天她生日。不管那楼上有什么，今天都不该问。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