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我把钱紧紧攥在手心，那点微薄的温热，却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回到棚户区，天色已大亮。我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子，又去菜市场挑了最便宜的骨头和萝卜。进屋时，林砚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被冻得通红、还沾着面粉的手上，以及我手里提着的骨头和包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把包子递给他：“趁热吃。”然后开始收拾屋子，生火，准备熬骨头汤。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汤的香气也开始弥漫。林砚小口吃着包子，目光一直跟着我忙碌的身影。下午，我又跟着小豆子去了一处快递分拣点，干了三个小时的夜班。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林砚还醒着，桌上用旧棉垫捂着一碗已经不太烫的骨头汤。他指了指汤，声音很低：“给你留的。”我的鼻子猛地一酸。前世今生，他是第一个，会给我留一口热汤的人。我端起碗，一口气喝下。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与疲惫。“谢谢。”我说。他摇摇头，目光落在我磨破的手指上。“……疼吗？”
“不疼。”我笑了笑，“快好了。”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床头那盒快用完的廉价冻疮膏，往我这边推了推。日子，在一天天咬牙坚持中，似乎有了点盼头。我打零工的钱，加上林砚那点终于能足额到手的补贴，勉强够我们吃饭、买药，甚至偶尔能买点水果。我把破旧的窗户用塑料布钉好，买了厚实点的棉被。林砚的炉火，终于能烧得旺一些。他的脸色，似乎也少了点死灰，多了点极淡的血色。咳嗽和呜咽的次数，在缓慢地减少。我们的关系，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相依为命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总是充满戒备地沉默。偶尔，他会在我出门前，低声说一句“早点回来”。会在我疲惫地坐下时，默默递过来一杯水。虽然依旧很少笑，眼神也常常是空的，但至少，那里面不再全是绝望。这天下午，我正对着社区医院开的药费单子发愁，盘算着还差多少钱。他忽然开口：“晚晚。”我抬起头：“嗯？”
“这个。”他指了指床边一个旧铁皮盒子，那盒子锈迹斑斑，上了锁。我认得，那是他从前装些小东西的。“钥匙……在床脚砖缝里。”他声音很轻。我愣了一下，依言找到钥匙，打开了盒子。里面没有钱，只有几样旧物：一支磨损的钢笔，几张泛黄的获奖证书，还有……一本深蓝色的存折。我翻开存折，呼吸一滞。上面有一笔不大不小的存款，大概是出事前他自己攒下的，或者，是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但日期停留在好几年前，之后再无存取记录。显然，他被家族抛弃后，自己也封闭了，从未动用过。“你……”我看向他。他避开我的目光，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拿去用。不行。”我把存折放回去，“这是你的。”
“我现在用不着。”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固执的认真，“药，不能停。”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沈晚晚！你给我出来！”是苏曼的声音。她竟然亲自来了。
我皱了皱眉，将存折盒子锁好，放回原处。安抚地看了林砚一眼：“没事，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