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山河入梦来1  |  作者:A浅浅墨  |  更新:2026-04-10
东风夜与花千树------------------------------------------,日子像被春风推着走,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来来往往拜年的同僚旧部络绎不绝,沈笃不在,沈砚清便代父迎客。他才七岁,但言行举止已经颇有章法,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该行礼的行礼,该寒暄的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定远侯府的公子,果然是将门虎子”、“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将来必成大器”——诸如此类的话,沈砚清听了无数遍,面上不显,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是每次应酬完回到后院时,沈昭从廊下跑过来迎接他的那个瞬间。“哥!”,扎着两个小揪揪,从廊下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磕得满嘴都是碎壳。“你回来了!”她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有个伯伯来了,给我带了一包糖,我藏起来了,等会儿给你吃。不用藏,没人跟你抢。可是我怕别人吃掉了。”沈昭理直气壮地说,“好吃的要先藏起来。”,没有纠正她这个观念。,这种“好吃的要先藏起来”的习惯,不是小气,是饿怕了。一个曾经饿过肚子的人,对食物有一种本能的囤积欲——这不是讲道理能改掉的,只能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的食物,慢慢地把那种恐惧冲淡。“行,”他说,“藏好了就行。”,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周嫂说,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会有花灯看。”
“嗯,我知道。”
“还有糖葫芦!”
“嗯。”
“你吃过糖葫芦吗?”
“吃过。”
“好吃吗?”
“好吃。”
沈昭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向往:“好想快点到元宵节啊。”
沈砚清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五天。”
“五天是多久?”
“就是从今天开始,睡五个觉。”
沈昭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皱起眉头:“好久啊。”
“不久。一眨眼就过了。”
“可是我的眼睛眨了好几下,还没过。”
沈砚清:“…………”
他发现自己又被噎住了。
“走吧,”他说,决定结束这个关于时间的哲学讨论,“去书房,今天认五个字。”
沈昭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又要认字啊……”
“你不想认可以不认。”
“我想认。”沈昭嘟着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跟了上来,“但是能不能少认两个?三个行不行?”
“不行。”
“四个?”
“五个。”
“四个半?”
“没有四个半这种说法。”
“那四个加半个,就是四个半嘛。”
沈砚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沈昭立刻站好,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表情。
“……走吧。”沈砚清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沈昭小声的偷笑。
二月初二,龙抬头。
书院那边来了信,说三月一日开学,让沈砚清提前做好准备。
这封信是周叔送到书房的。沈砚清接过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
沈昭当时正趴在书桌旁边练字——她认了两个月字,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昭”字的“日”写得像个圆圈,“召”写得像一团乱麻,但她自己很满意,每次写完都要举起来给沈砚清看。
“哥,你看我写的!”
沈砚清接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这个字,”他指着那个“日”字,“它是方的,不是圆的。”
“可是我觉得圆的比较好看。”
“字有字的写法,不能你觉得好看就随便改。”
沈昭撅了撅嘴,把纸拿回去,盯着看了半天,忽然说:“那我把整个字都写成圆的,是不是就是一种新的字体了?”
沈砚清:“……不是。”
“为什么不是?你不是说以前的人写字也有很多种字体吗?”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不但说不过她,甚至开始被她带偏了。
“你先写方了再说圆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沈昭“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写。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封信上。
“哥,那是什么?”
“书院的信。”
“书院?就是你以前上学的地方?”
“嗯。”
“信上说什么?”
沈砚清顿了一下,拿起那封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说三月一号开学。”
沈昭的笔停了。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写了一半的“昭”字。那个“召”才写了一半,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迷了路的蛇。
“哦。”她说,声音很轻。
沈砚清看着她。
她低着头,小揪揪上的红绸带垂下来,搭在肩膀上。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难过——更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只是开学,”沈砚清说,“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沈昭点了点头,但手下的笔没动,那个写了一半的字就那么搁在那儿,始终没有写完。
“书院每三个月放一次假,一次放十天。逢年过节也会放假。”
“我知道。”沈昭又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哥你去上学吧,我会好好认字的,等你回来看我写的字有没有进步。”
那个笑容很乖,很懂事,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沈砚清觉得那个笑容不好看。
他更喜欢她赖床时嘟囔着不肯起来的模样,喜欢她为了“四个半”字跟他讨价还价的狡黠,喜欢她念对了字之后给自己鼓掌时的得意。
而不是这种——懂事的、体谅的、不给人添麻烦的笑。
“沈昭。”他叫她。
“嗯?”
“你要是想说‘我不想让你走’,你就说。”
沈昭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要是想说‘我会想你的’,你也能说。”
沈昭的眼眶忽然红了一圈。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鼻翼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两个小揪揪跟着她的动作颤了颤,红绸带一晃一晃的。
“我会想你的。”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懂事。”
“谁说你不懂事了?”
“没有人说。但是……”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的,太粘人会被讨厌。以前……以前我粘着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把我推开了。”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沈昭摇了摇头,没有说。
她没有哭,但那种拼命忍着的模样,比哭出来更让人难受。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颤抖,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看着我。”
沈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沈砚清弯下腰,和她平视。
“第一,”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粘人不会被我讨厌。”
沈昭眨了眨眼。
“第二,你以前被推开过,那是那个人的错,不是你的错。”
沈昭的嘴唇颤了一下。
“第三——”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泪光,“我说过,在我这儿不会。”
沈昭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就是安安静静地流眼泪,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桌面上那个没写完的“昭”字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沈砚清没有说“别哭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她。
沈昭接过帕子,捂在脸上,闷闷地哭了一会儿。哭完之后,她把帕子拿下来,擤了擤鼻子,然后抬头看他。
“哥。”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三月初一。还有二十多天。”
沈昭算了算,二十多天大概就是睡二十多个觉——比五天多很多,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你走之前,”她说,“能不能多陪陪我?”
“我现在不就在陪你吗?”
“我是说——”沈昭想了想,“能不能每天都陪我?不只是下午,上午也要,中午也要,晚上也要。”
“晚**要睡觉。”
“那你在我睡着之前陪我。”
沈砚清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但表情却理直气壮的,好像她提出的不是一个任性的要求,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行。”他说。
沈昭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就绽开了,又哭又笑的,像一棵被雨水浇过又被太阳晒着的小苗。
“那拉钩。”她伸出小指。
沈砚清看着那根细细的、小小的手指,沉默了一瞬,伸出自己的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昭一本正经地念完,用力地晃了晃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好了!你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沈昭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那个没写完的“昭”字。这次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虽然“日”还是有点圆,“召”还是有点歪,但她写完之后,端详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大概是表示满意。
沈砚清看着那个圆圈,没有说话。
但他觉得,那个圆圈比什么“写得好”三个字都让他心里发软。
二月十二,花朝节。
京城有花朝节赏花的习俗,虽然初春时节百花未放,但城中的达官贵人家里都会摆上几盆早开的迎春、水仙,应个景儿。侯府的花房里也养了几盆,周嫂搬了两盆摆在正堂里,金灿灿的迎春花开了满满一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沈昭蹲在花盆前面,托着腮看了半天。
“哥,这个花叫什么?”
“迎春。”
“迎春?迎接春天的意思吗?”
“对。”
沈昭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又缩回手,像是怕把花碰坏了。
“真好看。”她说,“我以前没见过这种花。”
沈砚清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这句话。
“以前”这两个字,在沈昭嘴里总是轻描淡写的,但每一次听到,都像是在他心上划一道浅浅的口子。不深,但疼。
“哥,”沈昭忽然站起来,转过身看他,“我们能不能去街上看看?周嫂说今天花朝节,街上很热闹。”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书院的同窗约他出去玩,他十次有九次都拒绝了。但看着沈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很难说出“不去”两个字。
“走吧。”他说,“但你要跟紧我,不许乱跑。”
“好!”沈昭欢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拉起他的手,“走!”
沈砚清被她拽着往前走,步伐有些踉跄。
“你慢点。”
“你不是说我不用叫你等了吗?”
“我说的是你可以叫,没说你不用等。”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
“算了算了,不重要。”沈昭拽着他出了府门,迫不及待地张望着长街的方向,“哥,你快一点嘛。”
沈砚清看着自己被拽着的手,默默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街上确实热闹。
虽然还没到元宵节,但花朝节也算是个小节日,街两边摆满了卖花的小摊——有真正的鲜花,也有绢花、绒花,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卖糖人的、卖风筝的、卖香囊的,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花香和糖炒栗子的甜味。
沈昭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站在街口,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走进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好多人……”她小声说,攥着沈砚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好多东西……”
沈砚清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好奇,但还有一丝隐隐的紧张。她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或者说,她见过的“热闹”和眼前的“热闹”不是同一种。
“怕不怕?”他问。
沈昭摇了摇头,但攥着他手的力道没有松。
沈砚清没有戳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吧,”他说,“带你去看糖葫芦。”
“糖葫芦在哪儿?”沈昭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踮起脚尖四处张望。
“那边。”沈砚清指了指前面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那是一个老大爷推着的小车,草靶子上插着几十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串红宝石。
沈昭看到糖葫芦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好漂亮。”她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沈砚清拉着她走过去。
“要几串?”老大爷笑眯眯地问。
沈砚清低头看沈昭。沈昭仰着脸,目光在糖葫芦上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做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一串。”她说。
“一串够吗?”
“够了。”沈昭点了点头,很确定,“一串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沈砚清没有多说什么,付了钱,从草靶子上取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她。
沈昭双手接过糖葫芦,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眼睛倒映着糖葫芦的红色,亮得惊人。
“吃吧。”沈砚清说。
沈昭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糖衣。
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好甜!”她惊喜地说,又舔了一口,这次舔的面积更大了一些,糖衣在她舌尖上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串糖葫芦买得很值。
“哥,”沈昭舔了好几口之后,忽然把糖葫芦举到他面前,“你也吃。”
“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很甜的!”
“我不爱吃甜的。”
沈昭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你骗人。你上次吃桂花糕了。”
“那是……”沈砚清顿了一下,“那是尝了一口。”
“尝了一口也是吃了。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你是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吃。”沈昭笃定地说,语气像个小大人。
沈砚清:“…………”
他又被说中了。
沈昭见他没反驳,得意地笑了笑,把糖葫芦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吃一口嘛,哥。真的很好吃。”
沈砚清看着那串被舔了好几口的糖葫芦,沉默了一瞬。
“你舔过了。”他说。
“怎么了?”
“你舔过了再给我吃——”
“那有什么关系?你是我哥呀。”沈昭理所当然地说,好像“哥”这个身份足以跨越一切卫生上的顾虑。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四岁的小丫头面前,所有的原则都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他低头,咬了一口最顶端的那颗山楂。
酸的。
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他不爱吃甜食,但这个味道——酸酸甜甜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怎么样?”沈昭期待地问。
“还行。”
“又是还行!”沈昭急了,“你就不能说‘好吃’吗?”
“好吃。”
沈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真的会改口。
“真的?”
“真的。”
沈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就知道你也觉得好吃。”她心满意足地说,把糖葫芦收回来,继续一口一口地舔。
沈砚清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否认。
他们继续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沈昭对什么都好奇——卖糖人的摊位前,她蹲着看了半天,看老师傅怎么把一团糖稀捏成孙悟空的形状;卖风筝的摊位前,她仰着头看那些花花绿绿的风筝,问沈砚清“风筝为什么能飞”;卖香囊的摊位前,她凑过去闻了闻,被浓烈的香气呛得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吓了一跳。
每一样东西她都喜欢,每一样东西她都多看几眼,但她从来不主动说要买。
沈砚清注意到了这一点。
路过卖绢花的摊位时,她看中了一朵粉色的绒花,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但她什么都没说,拉着沈砚清的手就要走。
“等一下。”沈砚清停下来,拿起那朵绒花,“好看吗?”
沈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却说:“不用买,我已经有红绸带了。”
“红绸带是红绸带,绒花是绒花。”沈砚清把那朵绒花别在她的一个小揪揪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别了另一朵在另一个揪揪上。
两朵粉色的绒花,衬着大红色的绸带,在她头顶颤巍巍的,像两只小蝴蝶停在花苞上。
“好看。”他说,转头问摊主,“多少钱?”
“二十文。”
沈砚清付了钱,沈昭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绒花,嘴角翘得老高。
“哥,”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戴这个很好看?”
“一般。”
“你又说一般!刚才吃糖葫芦你也说还行,其实就是觉得好吃。现在你说一般,其实就是觉得好看!”沈昭叉着腰,义正词严地控诉。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前走。
“哥你等等我!你是不是又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走那么快?”
“因为你要回家了。”
“可是你的耳朵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有风!”
“沈昭。”
“在!”
“闭嘴。”
沈昭嘻嘻笑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上他,主动牵起他的手。她的手上沾着糖葫芦的糖衣,黏糊糊的,但沈砚清没有松开。
回去的路上,沈昭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哥。”
“嗯。”
“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沈砚清脚步微顿,没有接话。
“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街上可以有这么好看的花,有这么甜的糖葫芦,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秘密,“我以前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有冷,有饿,有疼。就是没有好的东西。”
沈砚清停下了脚步。
沈昭也跟着停下来,仰起脸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那种在糖葫芦和绒花之后残留的、满足的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是一些很旧的、被压在底下的东西,偶尔会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隐隐约约地看得到轮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说,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把那些旧的东西又压了回去,“现在我有你,有周嫂,有桂花糕,有糖葫芦,还有绒花!”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绒花,笑得很开心。
“所以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砚清低头看着她。
春日的阳光从街边的屋檐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真,头顶的绒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绒花跟着他的动作颤了颤,然后又稳稳地停在了她的小揪揪上。
“以后还会有更多高兴的日子。”他说。
“真的吗?”
“真的。”
“比今天还高兴?”
“比今天还高兴。”
沈昭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要把每一天都记下来,等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就知道自己有多高兴了。”
“你还不会写字。”
“那你帮我记。”
沈砚清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压回去。
“行。”他说,“我帮你记。”
沈昭满意地笑了,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回走。
她的小手还是凉的,但比冬天的时候暖和一些了。沈砚清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们在春天的阳光里慢慢地走回家。
一个七岁,一个四岁。
一个牵着,一个被牵着。
头顶是蓝蓝的天,脚下是长长的路。
路很长,但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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