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朱楼宴  |  作者:鱼香肉丝配米饭  |  更新:2026-04-12
小宴------------------------------------------,沈锦婳站在铜镜前,最后打量了自己一眼。,淡青色的裙子,头上只一支白玉簪,耳上两粒小珍珠。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金银首饰,简洁到了极点。,让她在一众穿红戴绿的贵妇中显得格外醒目。,落在了一堆胭脂粉里。,眼眶有些红:“姑娘这一身,倒让老奴想起姑**母亲来了。先夫人还在的时候,也最爱穿月白色。”。。,在她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一个很温柔的轮廓,一双很温暖的手,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母亲若是还在,看到姑娘今天的样子,一定会高兴的。”周嬷嬷擦了擦眼角。。她对着铜镜,将玉梅花别在发间——那是赵珩后来送她的,但现在还没有。现在的她,头上只有一支白玉簪。“走吧。”她转身走出了房门。,设在正堂后面的花厅里。,但布置得极为雅致。四角摆着鎏金珐琅的熏炉,里面燃着上好的沉香,烟气袅袅,在空气中勾勒出柔软的弧线。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画下是一张黄花梨的长案,案上摆着瓶花、香炉、茶具,一色的官窑青瓷,温润如玉。,分列两排,中间留出一条过道。桌案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围,上面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宾客已经到了一大半。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像一只落在高处的猫,慵懒而警觉。
正位上坐着她的父亲靖安侯沈崇。沈崇今年四十出头,面白微须,体态清瘦,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看起来不像个侯爷,倒像个教书先生。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神态悠闲,眉目温和。
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一个谁也不得罪的人。一个——在女儿向他求救时只回了“安心养病,勿要多想”八个字的人。
沈锦婳看着父亲,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了然。
沈崇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懦弱的人。一个在大家族中长大、被规矩和体面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人。他不是不爱她,只是他的爱太有限了,有限到只能在保全自己和保全女儿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沈崇旁边坐着刘氏。
刘氏今年三十六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通袖袄,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耳坠子是两粒拇指大的珍珠,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晃,流光溢彩。
她正在和身边的贵妇说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细细的虎牙,显得亲切又温柔。
如果不是知道她背地里做过什么,任何人看到刘氏,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无可挑剔的侯夫人。
沈锦婳的目光只在刘氏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沈锦婵。
沈锦婵坐在刘氏身后,穿着一件鹅**的褙子,头上戴着同色系的绒花,整个人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迎春花,娇嫩、鲜艳、惹人怜爱。她今年十二岁,比沈锦婳小一岁,但生得比姐姐还高半个头,身条儿已经抽开了,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是个美人胚子。
她正低着头,和身边的丫鬟说悄悄话,说到高兴处,掩着嘴轻轻一笑,露出细细白白的手指。
沈锦婳看着这个妹妹,忽然想起上一世临终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沉香的话,也不是周嬷嬷的话,而是一句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模模糊糊的话。
那是柳氏的声音。
柳氏站在她房门外,对另一个人说:“她死了。沈锦婵那边可以动手了。”
沈锦婵。
她的好妹妹。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沈锦婵是无辜的。沈锦婵比她小,嘴甜,会撒娇,每次见面都亲亲热热地叫她“姐姐”,挽着她的胳膊说悄悄话。沈锦婳甚至觉得,整个靖安侯府里,除了周嬷嬷,就数沈锦婵对她最好。
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才明白——
那个每次见面都亲亲热热叫“姐姐”的人,那个挽着她的胳膊说悄悄话的人,那个在她生病时端着一碗热汤来看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的人——
才是真正要她命的人。
“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锦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笑盈盈地朝她走过来,伸手就要挽她的胳膊:“姐姐,你病好了吗?昨儿听说你发烧了,我可担心了。娘说不能去打扰你休息,我就没敢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锦婳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的、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
上一世,这只手曾经无数次挽着她的胳膊,握着她的手,替她理鬓发,替她擦眼泪。
也是这只手,在背后操纵了一切。
沈锦婳没有躲开。
她任由沈锦婵挽住了她的胳膊,甚至微微侧过头,对沈锦婵笑了一下。
“好多了,多谢妹妹挂念。”
她的笑容温柔而真诚,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比上一世深了一万尺。
沈锦婵显然没有注意到那深了一万尺的眼睛。她挽着沈锦婳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把她拉到刘氏面前:“娘,姐姐来了!”
刘氏抬起头,看见沈锦婳,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慈爱的笑容:“锦婳来了?身子可大好了?昨儿个可把我吓坏了,烧了一整夜,说胡话,我让厨房给你熬了参汤,待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母亲。”沈锦婳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刘氏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注意到她穿的是月白色的褙子,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怎么穿得这么素净?今儿是小年,该穿得喜庆些才是。”
“病中不宜浓艳,怕冲撞了客人。”沈锦婳不卑不亢地答道。
刘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沈锦婳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锦婳在心里笑了一下。
刘氏在审视她。审视她的气色、她的衣着、她的态度。因为刘氏是一个极其精明的女人,她需要随时掌握每一个人的状态,以便随时调整自己的策略。
上一世,沈锦婳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她会觉得刘氏是在关心她,然后感动得眼眶发热,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好好孝顺继母。
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刘氏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匹**牙口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评估价值。
“姐姐,你今天穿的这身真好看。”沈锦婵挽着她的胳膊,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满是崇拜,“月白色衬得你皮肤好白,像雪一样。我穿**就显黑,好羡慕姐姐。”
“妹妹穿什么都好看。”沈锦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她的目光越过沈锦婵的头顶,落在花厅的入口处。
那里,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身姿挺拔如松。他的面容极为出色——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正之气。他走路的时候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个从小就接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人。
沈子衿。
礼国公府嫡长子。
上一世,沈锦婳第一次见到他时,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世,她的心跳平稳得像一座钟。
沈子衿走进花厅,先是向沈崇和刘氏行礼,态度恭谨而得体。沈崇显然很欣赏他,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他功课,问他朝堂上的事,问他在翰林院待得可习惯。
沈子衿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沈锦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注意到沈子衿在和沈崇说话的时候,目光曾不经意地扫过花厅里的女眷。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不会发现,但沈锦婳捕捉到了。
那一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上一世,那一瞬的停留让她心花怒放。她觉得沈子衿是在看她,是被她的容貌吸引,是一见钟情。
这一世,她看得分明。
沈子衿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欣赏,更没有一见钟情的悸动。那是一种——评估。
和刘氏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在评估她的价值。
评估她作为礼国公府未来嫡长媳的价值——家世、容貌、品性、健康。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那一瞬间的目光中被丈量、被计算、被定价。
沈锦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她把婚姻当成了爱情。而沈子衿,从一开始就把婚姻当成了交易。
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心上人,其实她只是他的——标的物。
“姐姐,”沈锦婵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个就是礼国公府的大公子沈子衿。他好俊啊,是不是?”
沈锦婳侧头看了妹妹一眼。
沈锦婵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泛着少女特有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春心萌动的气息。
上一世,沈锦婳以为沈锦婵是在替她高兴,是在替她看中了这个好夫婿。
这一世,她看懂了。
沈锦婵不是在替她看。沈锦婵是在替自己看。
她在看沈子衿,在评估沈子衿,在计算——如果姐姐嫁给了沈子衿,那她能不能嫁给更好的。
而她认为的“更好的”,就是——
“镇北王殿下到——”
门口传来一声通传,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整个花厅都安静了下来。
沈锦婳的心跳,终于漏了一拍。
不是悸动,是紧张。
因为走进来的这个人,是上一世她从未见过的人。
上一世,在小年宴的这一天,沈锦婳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袄裙,明**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子衿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子衿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客人。
她甚至不知道,那一年的小年宴上,镇北王赵珩也来了。
但这一世,她知道了。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大氅上绣着暗纹的蟒纹,在烛光下隐隐流转。他身量极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腰身精瘦,整个人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你看不见刀刃,但你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寒意。
他走进花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的气势。
赵珩的气场太强了。强到他一出现,整个花厅都像是被他一个人的存在所填满,其他所有人都变成了**板。
沈锦婳看着那张脸。
剑眉斜飞入鬓,眼窝深邃,瞳色极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嘴唇薄而紧抿,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但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威严,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疲倦。
一种深入骨髓的、经年累月的、被权力和责任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疲倦。
那种疲倦,沈锦婳在上一世的自己身上也见过。
那是被所有人算计、被所有人利用、被所有人当作工具之后,才会有的疲倦。
赵珩走进花厅,所有人起身行礼。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旁边——那里早就给他预留了一把太师椅,比旁人的都高一些,宽一些,铺着明**的坐垫。
那是摄政王的排场。
沈锦婳注意到,沈子衿在看到赵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瞬,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然后,在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沈大公子。
但沈锦婳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沈子衿的反应,还看到了沈锦婵的反应。
沈锦婵在看到赵珩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是小姑娘撒娇的样子了。她站直了身体,收起了笑容,微微低下了头。她的姿态在一瞬间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端庄得体的闺秀——肩膀放平,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矜持的、得体的微笑。
那个微笑,不是十二岁的小姑娘能有的。
那是一个经过长期训练、精心打磨、刻意呈现的“完美微笑”。
沈锦婳看着那个微笑,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沈锦婵不是十二岁。她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心机、算计和伪装,远远超出了她的年龄。
除非——沈锦婵也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
沈锦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露出任何异样。
赵珩已经坐下了。他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姿态随意而慵懒,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他不怎么说话,偶尔和沈崇交谈几句,声音低沉,语调平淡,像是在履行一种不得不履行的义务。
但他的目光,在花厅里缓缓扫过。
那目光不是沈子衿那种隐晦的、小心翼翼的审视,而是一种坦荡的、近乎霸道的打量。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在看自己的臣民。
沈锦婳注意到,那道目光在经过沈锦婵的时候,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那道目光继续移动,越过了沈锦婵,越过了刘氏,越过了花厅里所有的女眷——
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停住了。
四目相对。
沈锦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悸动,而是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忽然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赵珩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空。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那是一个看透了人心、看透了世事、看透了所有伪装之后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沈锦婳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站在花厅的角落里,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和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赵珩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沈锦婳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用力。
一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人,一个手握天下权柄的人——他在用力握一只茶杯。
沈锦婳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她忽然觉得,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宴会在一个时辰后结束了。
宾客陆续散去,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沈锦婳没有急着走——她在等一个人。
果然,没过多久,沈锦婵走了过来。
“姐姐,”沈锦婵在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今天的宴会好热闹啊。你看到了吗?镇北王殿下也来了。”
“嗯,看到了。”
“他好威风啊,”沈锦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崇拜,“我听说他十七岁就带兵打仗了,打了好多大胜仗。****都怕他,连皇帝都听他的话。”
“是吗?”
“是啊。姐姐,你说,镇北王殿下为什么不娶妻啊?他都二十七了,这个年纪的男子,孩子都该有好几个了。”
沈锦婳侧头看了沈锦婵一眼。
沈锦婵靠在她肩上,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满是好奇。那表情天真无邪,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姑娘。
但沈锦婳知道,这句话不是好奇。
这是试探。
沈锦婵在试探她。试探她对赵珩的态度,试探她是否对赵珩有兴趣,试探她——会不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因为沈锦婵的目标是赵珩。
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妹妹,”沈锦婳放下茶杯,看着沈锦婵,微微一笑,“你对镇北王的事,怎么这么关心?”
沈锦婵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她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姐姐别取笑我。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好。”沈锦婳伸出手,帮沈锦婵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而自然,“镇北王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
这句话,上一世的沈锦婳是真的这么想的。
但这一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不配。
你沈锦婵,不配嫁给他。
不是因为门第,不是因为家世,而是因为——你上一世害了他。你嫁给他,不是为了爱他,而是为了利用他。你把他当成了一块跳板,踩着他爬到了最高处,然后一脚把他踹进了深渊。
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再得逞。
“姐姐说的是,”沈锦婵点了点头,乖巧地说,“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姐姐,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好。”
沈锦婵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对沈锦婳甜甜一笑:“姐姐,晚安。”
“晚安。”
沈锦婳看着沈锦婵的背影消失在花厅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出了花厅。
外面,雪已经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院中的雪地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那棵红梅在月光下开得正艳,花瓣上的雪已经化了,露出娇**滴的红色。
沈锦婳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那轮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深了,该回去了。”
沈锦婳转过身,看见周嬷嬷站在廊下,手里抱着一件斗篷,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她走过去,周嬷嬷立刻把斗篷披在她肩上。
“嬷嬷,”沈锦婳裹紧了斗篷,忽然问,“你觉得镇北王这个人怎么样?”
周嬷嬷一愣:“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周嬷嬷想了想,压低声音说:“老奴听说,镇北王是个厉害人物。朝堂上的人都怕他,说他杀伐决断,说一不二。但老奴也听说……他这个人不太合群,不近人情,连皇上都不太愿意亲近他。”
“不近人情?”沈锦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啊。老奴听说,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成亲,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京都城里的人都说,镇北王怕是有什么隐疾。”
沈锦婳忍不住笑了一下。
隐疾?
不。赵珩没有隐疾。他只是——不信任任何人。
一个十二岁丧母、十五岁封王、十七岁上战场、二十一岁成为摄政王的人,他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背叛和算计。
他不成亲,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不敢。
他不敢把刀交给任何人。
因为每一次交出去,那把刀最终都会捅进他自己的心口。
上一世,他最终还是交了。他交给了沈锦婵,然后沈锦婵用那把刀,捅死了他。
这一世——
沈锦婳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廊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
这一世,她要先于沈锦婵,拿到那把刀。
不,不对。
她不要那把刀。
她要做的,是站在赵珩身边,成为那个——不会捅他一刀的人。
不是为了爱情。她现在已经不相信爱情了。
而是为了——结盟。
两个被背叛的人,两个被算计的人,两个在这世上最孤独的人——如果他们站在一起,这世上还有谁能动他们分毫?
沈锦婳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嬷嬷,”她说,“回去之后,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礼国公府的礼单。今天宴会上,他们送来的那份。”
周嬷嬷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沈锦婳裹紧斗篷,踏着月光,一步一步地走回了东跨院。
她的脚步很稳,很轻,像一只在雪地上行走的猫。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此刻,在花厅的另一边,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出靖安侯府的大门。
马车里,赵珩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只茶杯——不是侯府的茶杯,而是他自己带来的,一只普通的白瓷杯,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杯子。
“王爷,”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回王府吗?”
赵珩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白瓷杯,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月白色。”
他在说沈锦婳的衣服。
他在说——那个站在花厅角落里、穿着一身月白色褙子、和他对视了整整三秒的少女。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那不是十三岁少女该有的眼睛。
那是一双经历过生死、看透过人心、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和他一样。
赵珩把白瓷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那道裂纹缓缓划过。
“回府。”他说。
马车启动了,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赵珩再次闭上了眼睛。
但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变化。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那大概是一种,找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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