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盖了个章。
回来的路上，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他步子大，走着走着就把我落了一截。
然后他停下来。
不回头看我，也不说话。
就那么僵硬地站在路边等着。
我小跑两步追上去，他才继续走。
这种停顿又走、走又停顿的循环，从公社一路重复到了村口。
进了家门，他把唯一一间干净的卧室让给了我。
“你睡这间。”
“你呢？”
“我睡灶房。”
“灶房能睡人吗？”
“能。”
他的字典里好像只有“能”和“不能”这两个词。
我没再争。
晚上他端了碗白米粥进来，放在桌上，说：“吃。”
然后转身就走。
“你不吃吗？”
“吃了。”
后来我才知道，家里只有一碗白米，都给我煮了粥。
他自己啃了两个杂面窝头。
我是在半夜被热醒的。
八月末的天还有点闷，被子盖多了，我踢了被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然后我感觉到有人进了屋。
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一米九的汉子能发出来的。
像是怕吵醒我似的，踩着猫步一点一点挪到床边。
一双粗糙的大手伸过来，轻得像碰瓷器一样，把我踢开的被角掖好。
动作笨拙而小心。
有一下没掖住，他僵在那里好几秒，才慢慢又试了一次。
掖好之后，那只大手在被沿上停了一下。
然后——
枕边被轻轻放了一样东西。
他就这么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我等他走远了才睁开眼。
伸手一摸——
枕边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被压得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褶皱。
我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八零年代的大白兔奶糖。
很贵的。
2.
婚后第一天。
我醒得很早，走出卧室，看到灶房里一个巨大的背影在忙活。
准确地说，他正在和一口锅搏斗。
锅里的水烧干了，贴饼子糊了一半，灶台上东一个西一个摆着他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碗碟，场面堪比战后废墟。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用那种能吓退三条村里的狗的低沉嗓音说：
“碗在桌上。别**。”
翻译一下——老婆，早饭做好了，快来吃。
我走近一看——桌上摆着一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