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是保单

他的指甲缝里。
“这一巴掌。替我手上的冻疮。”
他抬起手想要挡。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惊慌。
我没有给他机会。
第三掌。我用的是掌心。结结实实推在他胸口。
不是扇。是推。
他整个人被我推得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墙皮簌簌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白的，灰的，像头皮屑。
他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我等待已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
是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一巴掌。替我高考那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没关闹钟。你是故意关的。我知道。”
姜建国的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他的嘴唇在发抖，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左边比右边更高一些，不对称的，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脖子上，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
他怕了。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他怕我。
“你别打了——”
姜宝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姜建国前面。哭着朝我喊。
“姐！姐你别打了！他毕竟是咱爸！”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被我背在背上的弟弟。从小吃我做的饭的弟弟。从小穿我洗的衣服的弟弟。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湿透的裤*，看着他张开双臂挡在姜建国面前的姿势。
他护着姜建国的样子。
像极了小时候我护着他的样子。
“姜宝。”
我的声音很轻。
“那份保单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手臂僵了一下。张开着的双臂，忽然不那么直了。像是被风吹弯了的树枝。
“一个月前。”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爸一个月前跟我说的……说姐你不是亲生的……说妈走的时候留了保单……说只要姐……只要姐出了意外……”
“你就同意了？”
他没说话。
沉默从我们之间流过。像一条河。凉的。
二十四年的洗衣做饭。二十四年的省吃俭用。二十四年的“姐，我饿了姐，我没钱了姐，爸又打我了你快回来”。
最后换来的是——一个月。
他可能根本没有犹豫。
“姐，”姜宝忽然跪下了，“姐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