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住又喊了一声爸。
“别吵。”
姜建国的声音变了。不是悲伤，不是沉重。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轻快的，近乎解脱的。像一个人背着什么东西走了二十四年，终于把包袱卸下来了。
“让我看看我的好闺女。”
他的脸凑近玻璃盖板。他呼吸的水雾凝在盖板上，一滴一滴落下来。
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一百万。够你弟弟买婚房了。”
姜宝倒吸一口凉气：“爸你小声点——”
“怕什么？人都死了。”
姜建国笑了。
那个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指甲刮过黑板。
“你以为我养她二十四年是为了什么？真当她是亲生女儿？”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记住。从**把她塞给我的那天起，我就等着这一天。”
等着这一天。
等着我死。
我的意识在那句话里痉挛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比痛更尖锐的东西。像是有人把我从中间撕开，往里面灌了二十四年的冰水。
原来姜建国不是我亲爹。
原来我妈把我留给他的时候，还留了一份保单。人身意外险。保额一百万。受益人写的是姜建国的名字。
那份保单在二十四年后的今天，兑现了。
而姜宝的婚房，首付刚好差一百万。
“姐——”姜宝的声音带了哭腔，“姐对不起，姐真的对不起，我、我本来不想的，可是丽丽她家非要婚房……”
“闭嘴！”
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的闷响。
“她不是你姐！她就是个保单！养了二十四年的保单！”
保单。
养了二十四年的保单。
我在***里听着。听见姜宝哭了很久。听见姜建国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絮絮叨叨地算账。一百万到手，五十万付首付，三十万装修，二十万给姜宝换辆车。我的后事——***有熟人，骨灰盒用最便宜的就行，反正没人会来祭拜。
“爸，那姐的……她的骨灰怎么办？”
“找个地方随便撒了。”烟灰弹落的声音，“活着的时候没给我挣过钱，死了总算有点用处。”
烟灰落在***的盖板上。
我听见那个声音。
很轻。像一片雪落下来。
但它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的眼皮动了。
然后是手指。
然后是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