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路的时候脚趾蜷着，不说不舒服，但周兰看见他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甩掉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张开，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去的？”
“上周四。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我在走廊上，他站在校门口那个花坛边上。我下楼，他看见我，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进去，放进去又拿出来。”
周兰知道那个动作。赵志刚紧张的时候就是这样。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当年他们相亲，介绍人走了以后，两个人坐在茶馆里，他就是这个动作。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去，拿出来，放进去。她当时觉得这个人老实。后来她觉得这个人木讷。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觉得。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成绩。我说数学五十七。他没说什么。”
“没说你？”
“没说我。”赵一鸣顿了一下，“他说他以前数学也考过五十七。高一。***开完家长会，回来没说话。第二天早上给他煮了两个鸡蛋。他记到现在。”
周兰没有说话。
她想起赵志刚的母亲。那个老**，她叫了七年妈。老**是苏北人，说话口音重，周兰刚嫁过去的时候听不太懂，老**说“七饭”，她以为是“起床”。后来听懂了，老**已经不说了。老**在她嫁过去的第三年走的，走的时候赵志刚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没有哭。老**的手已经凉了，他还握着。周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里面已经有白的了。
“他说他记到现在。然后看着我，说，我没给你煮鸡蛋。”赵一鸣的声音又平了。“我说我不吃鸡蛋。他说，你吃。你小时候每天早上一个炖蛋，你忘了。我没忘。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记得。”
赵一鸣说完这句话，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书包带子拖在地上，他也没管。
“我走了。”
他转身往超市门口走。校服裤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踝。袜子是黑的，脚踝上面有一道红印子，是袜子口勒的。鞋带还是没系，左边的鞋舌歪着。自动门在他面前打开，外面的热风涌进来，把门口促销台上的**吹起来一张，飘到地上。他没有捡。
周兰看着他走出去。门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