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牛奶是麻将馆里过期的，他把价签撕了。
周建芳走进院子的时候，张婶的瓜子停了一下。
“老三回来了。”张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在清河镇，离婚的女人是被人同情的，也是被人看不起的。
同情是真的，看不起也是真的。
周建芳朝张婶点了个头，没说话。
她径直走进里屋。
里屋很小。
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周巧凤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被子。
脸上的盖布歪了，露出半截下巴。
周建芳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盖布重新盖好，把被角掖了掖。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
她没哭。
赵美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老三，你来了。”
周建芳没回头。
赵美兰又说：“妈走得太突然了。我跟建军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你是不知道，妈那个样子——”
“二嫂。”周建芳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妈脸上的盖布是谁掀的？”
赵美兰愣了一下。
“我掀的。我得看看妈最后一面啊。”
“看完了为什么不盖好？”
赵美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转头看了看周建军，周建军低着头看地板。
周建芳走出里屋，站在院子里。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冬天的太阳像一盏发白的灯，亮但不暖。
她看着院子里的人——蹲着抽烟的大哥，站在墙边的二哥，靠着门框的二嫂，缩在角落里的刘大江，墙头上的张婶。
“商量一下后事吧。”她说。
周建国掐灭烟，站起来：“我去找老刘头写讣告。”
“后事不急。”赵美兰说，声音变了个调，“先把**遗物整理一下。老**走得急，什么都没交代，家里这些东西——”
“交代了。”
周建芳从皮革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红色的塑料皮，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白。是老**记账用的那种，在镇上的两元店买的。
“妈写了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
周建国停住脚步。
周建军抬起头。
张婶手里的瓜子悬在半空，忘了嗑。
赵美兰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
“什么东西？”她走过来，伸手要拿。
周建芳没给她。
她把本子翻开，念：
“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