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算盘------------------------------------------。，而是在镇外那片废墟里找了个位置。一座半塌的石头房子，二楼还剩半面墙，趴在那里能看见镇子的全貌，而下面的人不容易发现他。。，他数清楚了镇子里的人数。散修十五个，收保护费的四个——比昨天少了一个。那三个散修摊主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换一次位置。，标出了每一个人的位置和移动路线。画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们的位置连起来，刚好把整条街切成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出入口。散修可以在这个区域里自由活动，但如果想去其他区域，就必须经过收保护费的人身边。。这是在控制信息流动。，被控制在不同的区域里，不能互相交流。这样一来，山上的大买家就能确保没有任何一个散修掌握全部信息。，从废墟里出来，走进镇子。。街上只有七八个散修在摆摊，稀稀拉拉的。那个疤脸老头还在老位置，面前的东西换了一批——矿石不见了，换成了几把旧法器和一摞符箓。，蹲下来。“来了。”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从摊位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他看了一眼布包——普通的粗布，系口处打了个死结，布包表面有磨损，说明被揣在身上带过路。“什么东西？你要的答案。”
沈渡把布包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装了几块小石头。他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塞进怀里。
“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说，“但你得帮个忙。”
沈渡没有立刻答应。他等了一息，才说：“什么忙？”
老头朝街的另一头努了努嘴。沈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尾有一扇铁门，关着的，门上挂着一把锁。
“今天晚上，那扇门会开。进去之后往左走，第三个房间，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本册子。你翻到第三十七页，看一眼上面的内容，出来告诉我就行。”
沈渡看着那扇铁门，沉默了一会儿。
“里面有什么？”
“有人。”老头说，“但不是一直有人。今天晚上**，有两刻钟的空档。”
“你怎么知道我是生面孔？”
“正因为是生面孔，才不会被注意。”老头顿了顿，“你昨天进镇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把你的底细摸了一遍。边城来的孤儿，练气二层，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种人在集市里最常见，也最不起眼。”
沈渡没有追问老头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在修士集市里，信息本身就是商品。老头能在这种地方摆摊，背后一定有线人。
“看完之后怎么出来？”
“原路出来就行。那两刻钟里不会有人。”
“如果出了意外呢？”
老头看着他，那条疤在脸上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评估。
“出不了意外。你这种人，不会让自己出意外。”
沈渡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没有直接去街尾踩点，而是先出了镇子，回到废墟里，把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颜色灰扑扑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灵矿石。
不是普通的灵矿石——这种纹路他见过。在藏书阁那本笔记里，有一页专门画了各种灵矿石的鉴定图鉴。这种纹路叫“火纹”，是火属性灵矿石的特征，而且品质不低。
火岩山出产的。
沈渡把三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在脑子里把信息串了起来。
老头手上有火岩山的矿石。老头让他去那扇铁门后面看一本册子的第三十七页。那扇铁门在镇子街尾，是山上大买家控制的地盘。
那本册子很可能记录了火岩山的情况——进山的人有哪些，去了哪里，有没有回来的。第三十七页上，有老头想知道的东西。
而老头自己不能去，因为他不是生面孔。他在这条街上摆了太久的摊，那张脸太容易被认出来。
沈渡把矿石收好，靠在断墙上，闭上眼睛。
他在算。
如果他拒绝，老头会怎么反应？可能会找别人，也可能把龟甲的事抖出去——昨天他在老头面前亮了龟甲，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把柄。
如果他答应，风险有多大？铁门后面是山上大买家的地盘，万一被发现，以他练气二层的修为，跑都跑不掉。但老头说了有两刻钟的空档，而且他是生面孔，确实不容易被注意。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进镇子，到街尾，等铁门开，进去，左转，第三个房间，翻到第三十七页，记住内容，出来，告诉老头。
听起来简单。但任何计划在执行的瞬间都会出意外。问题不是会不会出意外，而是出了意外之后有没有退路。
他想了想退路。
镇子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昨天进来的那个口子，有两个人守着。如果被发现，从那里跑不出去。
但他在观察镇子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镇子北边的围墙有一段塌了，碎石堆出了一个斜坡，翻过去就是废墟。废墟连着山沟，山沟通向荒原。
那条路他走过一遍，知道怎么走。
他把退路在脑子里走了三遍，记住了每一个转弯和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天快黑了。
沈渡在镇子外面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走进去。
街上几乎没有人了。散修收了摊，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那四个收保护费的人也不见了——**时间，他们可能也走了。
街尾的铁门还是关着的，但锁已经不见了。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沈渡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街尾的一根石柱后面，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之后，他侧身闪进了门缝。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不长，也就十来步。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屋子，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月光从墙上的裂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沈渡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他往左走，数着经过的房门。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第三个房间的门没有锁。他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没有发出声响。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摞着几本册子。沈渡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上面的内容不多，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
“第七批。进山四人。练气四层两人，练气五层一人，练气三层一人。带队：周瘸子。目标：东侧支脉第三层。预计往返七日。”
下面是几行备注：
“第三日，失去联系。第五日，周瘸子的命牌碎裂。第七日，无人返回。”
“第八批。进山三人。练气四层两人，练气六层一人。带队：赵**。目标：东侧支脉第三层。配备通讯符和回程阵盘。”
“**日，通讯符中断。第六日，回程阵盘未激活。第八日，无人返回。”
“第九批。暂不派出。等待筑基期修士支援。”
沈渡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默记了一遍，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一样东西。
一小块碎布，卡在桌子和墙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碎布是青灰色的，边缘被烧焦了，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血迹。
沈渡没有碰那块碎布。他看了一眼，记下了颜色和质地，然后无声地退出房间，原路返回。
走廊还是空的。铁门还是虚掩着的。他闪出去的时候，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出了镇子，没有回废墟，而是径直往西走了二里地，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来。
然后他开始整理信息。
第八批。七批。九批。
山上的大买家往火岩山里派了至少八批人，全部失败了。最后一批连筑基期修士都派不出来——不是不想派，是派不出来。这说明山上那个大买家，可能根本就没有筑基期修士。
或者说，有，但已经折在里面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在往里面派人？
沈渡想了想，只有一个解释：火岩山里的东西，价值大到值得不断往里填人。不是灵液——灵液虽然珍贵，但犯不着搭进去这么多人。是比灵液更值钱的东西。
他把那本炼丹笔记里撕掉的那几页压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座山的剖面图上，灵脉标注的位置很深，在第三层以下。而笔记主人写的那行字是：“深处疑似有灵液生成。但有东西守着。”
如果只是有东西守着，不会折进去这么多人。除非那个“东西”不是一只妖兽，而是一群。或者——
沈渡把最后一种可能压下去，没有继续想。
他现在不需要知道火岩山里面有什么。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老头的目的是什么。
老头让他去看第三十七页，想知道那些进山的人是怎么死的。这说明老头在评估一个东西——风险。他手里有火岩山的矿石，说明他可能已经进去过，或者认识进去过的人。他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好判断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而老头自己不敢去，所以找一个生面孔替他去看。
沈渡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不打算掺和这件事。
火岩山的事太大，不是他一个练气二层能碰的。他有那几滴灵液的信息，有那本炼丹笔记里的地图，有三块灵矿石。这些够他用一阵子了。他不需要去火岩山冒险。
他只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修炼，慢慢攒资源。等修为够了，再做打算。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山洞。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二十步外的一块石头上，正看着他。
不是镇子里的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沈渡能感觉到一种东西——压迫感。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另一种东西。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
沈渡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到腰后的短刀上。
“别紧张。”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只是路过。”
沈渡没有放松。在荒原上，没有人是“只是路过”的。
“你要去火岩山？”那个人问。
沈渡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来。”那个人从石头上跳下来，朝沈渡走了几步。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五官端正，但眼神不太对。不是那种修士常见的锐利或深沉，而是一种……空。像是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纱。
“我建议你不要去。”那个人说，“里面那个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没打算去。”沈渡说。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在说谎。但你骗人的技巧不错。”
沈渡没有接话。他在评估这个人的修为——看不出来。不是那种高到看不出来的看不出来，而是这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灵气波动。
凡人？
不对。凡人在荒原上活不过一天。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那个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朝沈渡扔过来。
沈渡没有伸手接。他侧身避开，让那个东西落在地上。
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那个人说，“好心给你东西，你还躲。”
“我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来历很明。”那个人说，“是我做的。”
沈渡看着地上的玉牌，又看了看那个人。
“你做什么的？”
“炼器的。”那个人说，“不过现在没生意。所以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进火岩山的时候，帮我带一样东西出来。”那个人说，“不是白带，我给你一样东西——那个龟甲，我能给你修好。”
沈渡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有龟甲”。在这种地方，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信息不值钱，值钱的是信息背后的判断。
“你要带什么？”
“一块石头。”那个人说，“火岩山第三层，东侧支脉，有一面石壁，上面嵌着一块蓝色的石头。你帮我拿下来就行。”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我去了。”那个人说，“没走到第三层。那个东西……我不方便跟它动手。”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知道。”那个人说，“但你也没别的选择。你的龟甲是残的，修不好就只是个摆设。我帮你修好，你多一张底牌。不亏。”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算。
这个人知道他手里有龟甲，知道他打算去火岩山，知道他的修为和底细。这说明这个人从他一进入矿镇就开始注意他了。
而且这个人说自己“不方便动手”——不是不能，是不方便。这意味着这个人的修为可能不低，但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出手。
如果拒绝，这个人会不会翻脸？不确定。
如果答应，风险有多大？火岩山里已经折进去八批人，他一个练气二层进去，几乎是送死。但这个人愿意用修好的龟甲做交换，说明那块石头对他很重要，也说明他认为沈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为什么？
沈渡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个人不是因为觉得他能活着出来才找他，而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炮灰。修为低，没有**，死了也没人在乎。如果能活着出来，皆大欢喜。如果死在里面，损失也不过是一块修好的龟甲。
但龟甲修好之后，他确实多了一张底牌。而且他本来就打算去火岩山——不是为了冒险，而是因为他需要资源。灵液、灵矿石、任何能让他修炼下去的东西。
在荒原上，没有资源，他就只能等死。
“先把龟甲修好。”沈渡说。
那个人笑了。
“成交。”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工具，而是一枚戒指。他把戒指套在手指上，朝沈渡伸出手。
“龟甲给我。”
沈渡没有动。
“修好之后，我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那个人说，“你进火岩山的时候，我会知道。等你出来，我自然会来找你。”
沈渡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龟甲，递过去。
那个人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他把戒指对准龟甲，手指轻轻一弹。
戒指上亮起一道极细的光丝，绕着龟甲转了一圈。光丝经过的地方，龟甲上的裂纹开始愈合，像伤口在重新长合。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然后那个人把龟甲递回来。
沈渡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龟甲上的裂纹不见了，纹路变得完整，隐隐有灵气流转。他试着输入一丝灵气——龟甲亮了，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他身上，完全屏蔽了他的气息。
他撤掉灵气，光膜消失。
“能用三次。”那个人说，“每次半盏茶。三次之后就废了。”
沈渡把龟甲收好。
“那块石头，蓝色的，第三层东侧支脉的石壁上。”他重复了一遍。
“对。”那个人说，“别弄错了。蓝色的，不是别的颜色。”
“你叫什么？”
“名字不重要。”那个人说，“你出来之后叫我老周就行。”
沈渡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听见那个人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活着出来。那块石头值不少钱，我不想浪费。”
沈渡没有回头。
回到山洞之后，沈渡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地上，把今天所有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在一张空白的符纸背面写下了几行字：
1. 火岩山第三层以下有大量灵液或更珍贵的东西。至少折进去八批人，包括至少一名筑基期修士。
2. 山上大买家仍在往里面派人，说明价值足够大。
3. 老周——自称炼器师，修为不明，不能出手，目的是火岩山第三层的一块蓝色石头。愿意用修好的龟甲交换。
4. 老头——想进火岩山，在评估风险。手上有火岩山的矿石，可能已经进去过外围。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1. 我不需要火岩山里面的东西。我只需要外围的资源。
他不需要进第三层。他只需要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找到灵液或者灵矿石就够了。那些人折在里面，是因为他们往深处走了。如果他只在外围活动，风险会小很多。
而且他有龟甲。三次半盏茶的完全隐匿，足够他进去和出来。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路线图：从山脚进入，沿东侧支脉往上，到第二层为止。找灵液和灵矿石，不深入第三层。找到之后立刻出来。
全程不超过两天。
他把路线图在心里走了三遍，确认每一个节点都有退路。
然后他把短刀磨了一遍，把三张空白符纸画成了三张最简单的“轻身符”——能让他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虽然对战斗没什么用，但逃命的时候能用上。
他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明天天亮之前出发。
他需要在那个人改变主意之前，把这件事做完。
洞外，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微微发苦的气味。
沈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洞顶那条裂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说：“那块石头值不少钱，我不想浪费。”
不是“你”，是“它”。
石头值钱。人命不值钱。
沈渡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他从来都知道。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不值钱的东西，不代表不能涨。
他只要活着，就能涨。
他闭上眼睛，睡了。
沈渡把布包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装了几块小石头。他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塞进怀里。
“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说，“但你得帮个忙。”
沈渡没有立刻答应。他等了一息，才说：“什么忙？”
老头朝街的另一头努了努嘴。沈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尾有一扇铁门，关着的，门上挂着一把锁。
“今天晚上，那扇门会开。进去之后往左走，第三个房间，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本册子。你翻到第三十七页，看一眼上面的内容，出来告诉我就行。”
沈渡看着那扇铁门，沉默了一会儿。
“里面有什么？”
“有人。”老头说，“但不是一直有人。今天晚上**，有两刻钟的空档。”
“你怎么知道我是生面孔？”
“正因为是生面孔，才不会被注意。”老头顿了顿，“你昨天进镇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把你的底细摸了一遍。边城来的孤儿，练气二层，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种人在集市里最常见，也最不起眼。”
沈渡没有追问老头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在修士集市里，信息本身就是商品。老头能在这种地方摆摊，背后一定有线人。
“看完之后怎么出来？”
“原路出来就行。那两刻钟里不会有人。”
“如果出了意外呢？”
老头看着他，那条疤在脸上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评估。
“出不了意外。你这种人，不会让自己出意外。”
沈渡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没有直接去街尾踩点，而是先出了镇子，回到废墟里，把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颜色灰扑扑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灵矿石。
不是普通的灵矿石——这种纹路他见过。在藏书阁那本笔记里，有一页专门画了各种灵矿石的鉴定图鉴。这种纹路叫“火纹”，是火属性灵矿石的特征，而且品质不低。
火岩山出产的。
沈渡把三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在脑子里把信息串了起来。
老头手上有火岩山的矿石。老头让他去那扇铁门后面看一本册子的第三十七页。那扇铁门在镇子街尾，是山上大买家控制的地盘。
那本册子很可能记录了火岩山的情况——进山的人有哪些，去了哪里，有没有回来的。第三十七页上，有老头想知道的东西。
而老头自己不能去，因为他不是生面孔。他在这条街上摆了太久的摊，那张脸太容易被认出来。
沈渡把矿石收好，靠在断墙上，闭上眼睛。
他在算。
如果他拒绝，老头会怎么反应？可能会找别人，也可能把龟甲的事抖出去——昨天他在老头面前亮了龟甲，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把柄。
如果他答应，风险有多大？铁门后面是山上大买家的地盘，万一被发现，以他练气二层的修为，跑都跑不掉。但老头说了有两刻钟的空档，而且他是生面孔，确实不容易被注意。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进镇子，到街尾，等铁门开，进去，左转，第三个房间，翻到第三十七页，记住内容，出来，告诉老头。
听起来简单。但任何计划在执行的瞬间都会出意外。问题不是会不会出意外，而是出了意外之后有没有退路。
他想了想退路。
镇子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昨天进来的那个口子，有两个人守着。如果被发现，从那里跑不出去。
但他在观察镇子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镇子北边的围墙有一段塌了，碎石堆出了一个斜坡，翻过去就是废墟。废墟连着山沟，山沟通向荒原。
那条路他走过一遍，知道怎么走。
他把退路在脑子里走了三遍，记住了每一个转弯和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天快黑了。
沈渡在镇子外面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走进去。
街上几乎没有人了。散修收了摊，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那四个收保护费的人也不见了——**时间，他们可能也走了。
街尾的铁门还是关着的，但锁已经不见了。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沈渡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街尾的一根石柱后面，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之后，他侧身闪进了门缝。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不长，也就十来步。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屋子，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月光从墙上的裂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沈渡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他往左走，数着经过的房门。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第三个房间的门没有锁。他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没有发出声响。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摞着几本册子。沈渡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上面的内容不多，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
“第七批。进山四人。练气四层两人，练气五层一人，练气三层一人。带队：周瘸子。目标：东侧支脉第三层。预计往返七日。”
下面是几行备注：
“第三日，失去联系。第五日，周瘸子的命牌碎裂。第七日，无人返回。”
“第八批。进山三人。练气四层两人，练气六层一人。带队：赵**。目标：东侧支脉第三层。配备通讯符和回程阵盘。”
“**日，通讯符中断。第六日，回程阵盘未激活。第八日，无人返回。”
“第九批。暂不派出。等待筑基期修士支援。”
沈渡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默记了一遍，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一样东西。
一小块碎布，卡在桌子和墙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碎布是青灰色的，边缘被烧焦了，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血迹。
沈渡没有碰那块碎布。他看了一眼，记下了颜色和质地，然后无声地退出房间，原路返回。
走廊还是空的。铁门还是虚掩着的。他闪出去的时候，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出了镇子，没有回废墟，而是径直往西走了二里地，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来。
然后他开始整理信息。
第八批。七批。九批。
山上的大买家往火岩山里派了至少八批人，全部失败了。最后一批连筑基期修士都派不出来——不是不想派，是派不出来。这说明山上那个大买家，可能根本就没有筑基期修士。
或者说，有，但已经折在里面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在往里面派人？
沈渡想了想，只有一个解释：火岩山里的东西，价值大到值得不断往里填人。不是灵液——灵液虽然珍贵，但犯不着搭进去这么多人。是比灵液更值钱的东西。
他把那本炼丹笔记里撕掉的那几页压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座山的剖面图上，灵脉标注的位置很深，在第三层以下。而笔记主人写的那行字是：“深处疑似有灵液生成。但有东西守着。”
如果只是有东西守着，不会折进去这么多人。除非那个“东西”不是一只妖兽，而是一群。或者——
沈渡把最后一种可能压下去，没有继续想。
他现在不需要知道火岩山里面有什么。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老头的目的是什么。
老头让他去看第三十七页，想知道那些进山的人是怎么死的。这说明老头在评估一个东西——风险。他手里有火岩山的矿石，说明他可能已经进去过，或者认识进去过的人。他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好判断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而老头自己不敢去，所以找一个生面孔替他去看。
沈渡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不打算掺和这件事。
火岩山的事太大，不是他一个练气二层能碰的。他有那几滴灵液的信息，有那本炼丹笔记里的地图，有三块灵矿石。这些够他用一阵子了。他不需要去火岩山冒险。
他只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修炼，慢慢攒资源。等修为够了，再做打算。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山洞。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二十步外的一块石头上，正看着他。
不是镇子里的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沈渡能感觉到一种东西——压迫感。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另一种东西。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
沈渡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到腰后的短刀上。
“别紧张。”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只是路过。”
沈渡没有放松。在荒原上，没有人是“只是路过”的。
“你要去火岩山？”那个人问。
沈渡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来。”那个人从石头上跳下来，朝沈渡走了几步。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五官端正，但眼神不太对。不是那种修士常见的锐利或深沉，而是一种……空。像是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纱。
“我建议你不要去。”那个人说，“里面那个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没打算去。”沈渡说。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在说谎。但你骗人的技巧不错。”
沈渡没有接话。他在评估这个人的修为——看不出来。不是那种高到看不出来的看不出来，而是这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灵气波动。
凡人？
不对。凡人在荒原上活不过一天。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那个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朝沈渡扔过来。
沈渡没有伸手接。他侧身避开，让那个东西落在地上。
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那个人说，“好心给你东西，你还躲。”
“我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来历很明。”那个人说，“是我做的。”
沈渡看着地上的玉牌，又看了看那个人。
“你做什么的？”
“炼器的。”那个人说，“不过现在没生意。所以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进火岩山的时候，帮我带一样东西出来。”那个人说，“不是白带，我给你一样东西——那个龟甲，我能给你修好。”
沈渡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有龟甲”。在这种地方，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信息不值钱，值钱的是信息背后的判断。
“你要带什么？”
“一块石头。”那个人说，“火岩山第三层，东侧支脉，有一面石壁，上面嵌着一块蓝色的石头。你帮我拿下来就行。”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我去了。”那个人说，“没走到第三层。那个东西……我不方便跟它动手。”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知道。”那个人说，“但你也没别的选择。你的龟甲是残的，修不好就只是个摆设。我帮你修好，你多一张底牌。不亏。”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算。
这个人知道他手里有龟甲，知道他打算去火岩山，知道他的修为和底细。这说明这个人从他一进入矿镇就开始注意他了。
而且这个人说自己“不方便动手”——不是不能，是不方便。这意味着这个人的修为可能不低，但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出手。
如果拒绝，这个人会不会翻脸？不确定。
如果答应，风险有多大？火岩山里已经折进去八批人，他一个练气二层进去，几乎是送死。但这个人愿意用修好的龟甲做交换，说明那块石头对他很重要，也说明他认为沈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为什么？
沈渡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个人不是因为觉得他能活着出来才找他，而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炮灰。修为低，没有**，死了也没人在乎。如果能活着出来，皆大欢喜。如果死在里面，损失也不过是一块修好的龟甲。
但龟甲修好之后，他确实多了一张底牌。而且他本来就打算去火岩山——不是为了冒险，而是因为他需要资源。灵液、灵矿石、任何能让他修炼下去的东西。
在荒原上，没有资源，他就只能等死。
“先把龟甲修好。”沈渡说。
那个人笑了。
“成交。”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工具，而是一枚戒指。他把戒指套在手指上，朝沈渡伸出手。
“龟甲给我。”
沈渡没有动。
“修好之后，我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那个人说，“你进火岩山的时候，我会知道。等你出来，我自然会来找你。”
沈渡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龟甲，递过去。
那个人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他把戒指对准龟甲，手指轻轻一弹。
戒指上亮起一道极细的光丝，绕着龟甲转了一圈。光丝经过的地方，龟甲上的裂纹开始愈合，像伤口在重新长合。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然后那个人把龟甲递回来。
沈渡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龟甲上的裂纹不见了，纹路变得完整，隐隐有灵气流转。他试着输入一丝灵气——龟甲亮了，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他身上，完全屏蔽了他的气息。
他撤掉灵气，光膜消失。
“能用三次。”那个人说，“每次半盏茶。三次之后就废了。”
沈渡把龟甲收好。
“那块石头，蓝色的，第三层东侧支脉的石壁上。”他重复了一遍。
“对。”那个人说，“别弄错了。蓝色的，不是别的颜色。”
“你叫什么？”
“名字不重要。”那个人说，“你出来之后叫我老周就行。”
沈渡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听见那个人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活着出来。那块石头值不少钱，我不想浪费。”
沈渡没有回头。
回到山洞之后，沈渡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地上，把今天所有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在一张空白的符纸背面写下了几行字：
1. 火岩山第三层以下有大量灵液或更珍贵的东西。至少折进去八批人，包括至少一名筑基期修士。
2. 山上大买家仍在往里面派人，说明价值足够大。
3. 老周——自称炼器师，修为不明，不能出手，目的是火岩山第三层的一块蓝色石头。愿意用修好的龟甲交换。
4. 老头——想进火岩山，在评估风险。手上有火岩山的矿石，可能已经进去过外围。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1. 我不需要火岩山里面的东西。我只需要外围的资源。
他不需要进第三层。他只需要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找到灵液或者灵矿石就够了。那些人折在里面，是因为他们往深处走了。如果他只在外围活动，风险会小很多。
而且他有龟甲。三次半盏茶的完全隐匿，足够他进去和出来。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路线图：从山脚进入，沿东侧支脉往上，到第二层为止。找灵液和灵矿石，不深入第三层。找到之后立刻出来。
全程不超过两天。
他把路线图在心里走了三遍，确认每一个节点都有退路。
然后他把短刀磨了一遍，把三张空白符纸画成了三张最简单的“轻身符”——能让他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虽然对战斗没什么用，但逃命的时候能用上。
他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明天天亮之前出发。
他需要在那个人改变主意之前，把这件事做完。
洞外，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微微发苦的气味。
沈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洞顶那条裂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说：“那块石头值不少钱，我不想浪费。”
不是“你”，是“它”。
石头值钱。人命不值钱。
沈渡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他从来都知道。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不值钱的东西，不代表不能涨。
他只要活着，就能涨。
他闭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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