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椅扶手上，两根竹针插在线团里，像两只细长的昆虫**。
周阿姨搬进去的第一天就把那件毛衣拆了。我下班回来的时候，藤椅上只剩一团被拆散的毛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摊褪了色的肠子。周阿姨说那毛线料子不错，拆了重新织能织一条围脖。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正择着豆角，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汁液，嘴角挂着一个讨好又防备的笑。
我说随你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盯着墙壁看了很久。墙壁上贴着我小学时候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红纸已经褪成粉色，透明胶带泛着黄。隔壁传来周阿姨和我爸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听见我爸笑了两声，那种笑声我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不是在我妈病中那种疲惫的、硬撑的笑，而是一种松快的、甚至带着点蠢相的笑。
我忽然想起那封离婚书里的一句话。我妈写道：“我不怪她，也不怪你。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但孩子的事不能商量。”
她说的“她”，是周阿姨吗？还是另有其人？二〇〇二年，十六年前，那时候我八岁，弟弟四岁。如果那封信里说的事是真的，那我爸在外面有人这件事，至少持续了十六年。甚至可能更长。
我开始回忆二〇〇二年的事，但八岁的记忆像一盒被打翻的拼图，碎片散落一地，怎么也拼不完整。我只记得那年秋天我妈忽然瘦了很多，外婆来家里住了一个多月，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我记得有天半夜醒来，听见我妈在厨房里哭，哭声压得很低，像水烧开了从壶盖边缘溢出来，嗤嗤地响。我躺在床上没敢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狗。
那时候我以为她哭是因为我爸加班太多。现在想来，大概不是。
周阿姨来了以后，家里的格局慢慢变了。我**照片从客厅墙上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字，周阿姨自己绣的。我**梳妆台被搬到了储物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缝纫机，周阿姨说她会做衣裳，以后可以给宇航改裤脚。我妈在阳台上种的那几盆月季，冬天枯了就没再发芽，周阿姨把花盆清空，种上了小葱和香